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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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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一襲淺藍的百褶裙,身無贅飾,只耳垂上掛了兩枚月牙兒白玉耳璫,玉帶束腰,竟也有幾分松柏似的風姿。 此刻手中執著一卷詩集,正立在臺階下。 這兩年來,姜雪寧是見過對方的。 昔年險些成為仰止齋伴讀的那位尚書家的小姐,樊宜蘭。 當初她從京城去蜀中,樊宜蘭也正好在,和她算點頭之交。其人性情也寡淡,雖是女子,卻很有幾分高士做派,姜雪寧對她頗有好感。 在蜀中那段時間,兩人曾一道遊山玩水。 後來樊宜蘭離開蜀中,她們才斷了聯繫。 沒想,現在竟在這裡遇到。 她走過去,便聽樊宜蘭對著門口的人道:「學生樊宜蘭,昔日曾蒙謝先生一言之教,一日之恩,偶聞先生就在金陵,特來拜見。」 門口那人似乎認得她,只道:「您已來三次了。」 樊宜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煩請通傳。」 門口那人才道:「那您稍等,我去看看。」 樊宜蘭道一聲謝,並無什麼不耐煩,只看著那人去了,自己則立在原地等待。 她容貌並不十分引人注目,可一身清遠淡泊之感,卻令人豔羨。 姜雪寧走得近了,才看清她手裡拿的是詩集。 是了。 當年樊宜蘭卓有詩才,本在參選仰止齋伴讀,誰想到謝危一句「皇宮裡沒有好詩」,輕而易舉將她黜落,倒似乎點醒了她,成全了她如今令士人交口稱讚的才女之名。 樊宜蘭本有幾分忐忑,姜雪甯在遠處時,她同門口人說話,並未察覺。 直到人走近了,她才發現。 驚訝之餘,定睛一看,頓時笑起來:「姜二姑娘,你怎麼也來?」 姜雪寧對自己的來意避而不談,略見了一下禮,卻道:「樊小姐這是?」 樊宜蘭倒未多想,只道:「前日到金陵,道中見到謝先生,還道是看錯了,打聽一番才知是真。我曾受先生點撥之恩,不敢忘懷。於是收拾了近年來幾首拙作拜會先生,一來感謝先生恩德,二來請先生稍加指點。不過頭兩回來,都說先生在休息,不敢驚擾,所以今日又來一回。」 姜雪寧沒接話。 樊宜蘭提起還覺納悶:「說來奇怪,前日我是下午來,得聞先生休息後,昨日特挑了早晨來,也說先生在休息……」 前日到昨日。 姜雪寧心底似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自己究竟出於什麼心情回的樊宜蘭這一句,只慢慢笑了一笑說:「興許是初來金陵,一路舟車勞頓,太累了吧。」 初來金陵? 樊宜蘭微有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此刻她才忽然意識到,姜雪寧只問她來幹什麼,卻沒說過自己來幹什麼。 她想要一問究竟。 這時身著一身墨綠勁裝的劍書從裡面走了出來,本是要出門辦事,順便來打發樊宜蘭走的,跨出門來便道:「樊小姐,先生尚在休憩,還請您改日再來。」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了站在樊宜蘭身邊的姜雪寧。 樊宜蘭登時面露失望。 她眼底掠過幾分惋惜,只一躬身道:「既然如此,我改日再來拜會。」 劍書的目光卻落在姜雪寧身上:「甯二姑娘……」 姜雪寧方才已聽見他對樊宜蘭說的話,便道:「那我明日再來。」 劍書可不是這意思。 他畢竟目睹過兩年前自家先生那模樣,知道姜雪寧有多特殊。 當下忙道:「不,請您稍待片刻。」 姜雪寧一怔。 樊宜蘭也向她看去。 劍書卻沒來得及解釋什麼,返身便回了別館,又很快出來,步伐似乎急了些,重新來到門口時都有些微喘,只道:「先生方已起身,您請進。」 樊宜蘭:「……」 這話不是對她說的,她輕易便可判斷。 姜雪甯也靜默了片刻,才邁步從樊宜蘭身邊走過,上了臺階,往別館裡面去。 劍書則朝樊宜蘭一欠身,然後返回別館,走在前面為姜雪寧引路。 原地只留下樊宜蘭一個。 人立在別館門外,她若有所思,心下微有一陣澀意浮出,但片刻後又付之一笑。那由她帶來的一卷精心編寫的詩集,如一瓣輕雲般,被她松鬆快快地隨手扔了,卻是釋懷。 *** 謝危是被劍書叫醒的。 窗外薄暮冥冥,卻比北地暖和些,虛空裡浮著濕潤的水氣,只坐起身來,恍惚得片刻,便知道不是京城的氣候。 梅瓶裡插了一枝丹桂。 這一覺睡得似乎有些久了。 小廚房的粥已經是熬了換,換了熬。 聽完劍書的話後,他披衣起身。 刀琴則立刻將準備好的熱粥端上來,擱在桌面,擺上幾碟小菜,並不敢放什麼葷腥。只因來金陵這一路上謝危實沒像樣吃過什麼東西,油膩之物一則怕吃不下,二則怕傷了腸胃,只這點清粥小菜較為穩妥。 他也倦於說話,坐下來喝粥。 不多時,劍書將姜雪寧帶到,謝危面頰蒼白,粥喝了小半碗,眼皮都沒抬一下,道:「進來。」 無論是面上的神情,還是說話的語氣,皆與當年在京城當她先生時一般無二。 仿佛當初壁讀堂內一番對峙從未發生過。 姜雪寧走進來,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待師之禮,道:「見過先生。」 他聽了也無甚反應,一手捏著白瓷的勺子,攪著面前的粥碗,看著那一點點上浮的白氣,卻半點不問她考慮得如何,反而問:「用過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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