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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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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那麼幾隻躲避不及,被燃著的火焰撩了毛,被燒紅的木棍燙到皮,頓時尖銳地嘶嚎起來,逃得遠遠的。 幾隻貓如何能與人鬥? 吃過痛後,縱然再兇悍也不敢再往前進一步。 姜雪寧更持著火棍驅趕。 它們已經退到了外面,風吹著,雪凍著,終究知道這山洞它們無法進入,又不甘地叫喊了幾聲,慢慢地四散開。眨眼,雪地上就沒了蹤跡,應該是去尋找別的遮風避雪之所了。 驚心動魄後,終於歸於平靜。 姜雪寧劇烈地息喘著,想要走回去,可不知為什麼立在那裡,就是走不動一步,好像整個人都釘在了地面上一樣。 直到有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將她身子拽了過去。 謝危的胸膛裡仿佛燃燒著一團火。 她一手扣住她後腦,將她按進自己懷中,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舐舔她唇瓣,撬開貝齒,侵略得像是一團滾燙的火,又緊繃出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壓抑與狠戾。 姜雪寧腦袋裡一片空白。 謝危像是一頭野獸,在啃食她,呢喃:「我壞得透頂,你怎麼這樣這樣心軟?」 她的神思還未來得及回籠,待得被這強勢的侵入驚醒時,已經成為為他臂膀所束縛的獵物,掙脫不得,困厄混沌。 先前謝危坐在火堆旁,唇上、指上有著一層暖熱的余溫,然而壓得近了,姜雪寧便覺這溫度並未深入,因為從他身體的深處,只有一股冷意慢慢泛出來。 分明熾烈的吻,卻使人戰慄。 他緊緊地貼著她的肌膚,汲取著她的溫度。 手中那只火棍被他奪了扔下來,可那柄刀還在手指間。 太過緊張,姜雪寧忘了放下。 似乎這樣緊緊地攥著,才是安全。 謝危的手指卻順著她手腕往下,一點一點,掰開了她蜷曲的、近乎痙攣的手指,硬生生將那柄刀用力地往外摳。 可她攥得實在太緊了。 手掌心都勒出了一條紅痕。 謝危的吻於是變得輕了幾分,柔了幾分,深靜的瞳孔注視著她,輕聲哄道:「沒事了,把刀給我。」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姜雪寧顫抖起來。 他終於將那柄短刀從她指間摳了出來,擲在地上,扶著她的烏髮,任由她額頭垂下來抵住他胸口,帶著崩潰的餘悸,瘦削的肩膀輕輕聳動,壓低了聲音哭。 謝危靜靜地立著,眨了眨眼,只忽然想:倘若一輩子,永遠困在山中不出去,也很好。 然而幾乎在這念頭冒出的同時,就有另一道聲音朝著他歇斯底里地叫喊—— 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 你這多舛命途,沉浮煎熬,半生要強,連睡夢的資格都沒有,血海深仇尚未得報,怎麼敢有這樣的念頭? 姜雪寧再有膽子,也不過就是宮廷裡與人勾心鬥角、市井裡和人吵吵鬧鬧那一點,山貓夜嘯這種奇詭恐怖之事卻是從未遇到。 她靜下來才發現自己怕得要死。 哭了好一陣鼻子,把謝危推開了,自己又坐回火堆邊添柴,都還沒停下抽搭。 這場面有一種說不出的滑稽。 謝危慢慢笑起來。 姜雪寧看見,揚起手裡一根樹枝就朝地上打了一下,凶巴巴地沖他道:「笑什麼?你這樣連貓都怕的人有資格笑嗎?如果不是姑奶奶我在,你早被它們撕了個乾淨!」 謝危覺得她小孩兒脾氣,不反駁。 只是撿起被她打折的那段樹枝,扔進火裡。 姜雪寧擦了一把臉,想起剛才都覺得委屈,又掉了會兒眼淚,哭到外頭天都亮了,才覺腹中乾癟,乾脆把穿著野兔的那根竹竿抽出來,就朝謝危遞,沒好氣道:「我餓了。」 從來吃食都是謝危動手。 他也沒說什麼,接了過來。 兩人烤了只兔子。 姜雪寧洩憤似的吃了很多,謝危卻似乎無甚食欲,吃了兩片肉便放下了。 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不少,只有些雪沫還在飄。 漫山遍野一片白。 既看不見什麼飛鳥,也看不見多少走獸。 吃完後,姜雪寧就皺起眉頭,拿了根樹枝在地上算他們的食物能吃多久,柴禾能燒多久,回憶韃靼那邊這陣子是什麼情況,眨眼就想到了沈芷衣的事。 地上劃著的樹枝,忽然停了。 她轉頭看向謝危,猶豫了一下問:「先前你們說,燕臨已經先行趕往邊關,要想法子救殿下。可到底是什麼法子,我們半道耽擱,會否影響?」 謝危坐在那邊,似乎出了神,並未回答。 姜雪寧本想重複一遍自己的問題,然而在她起身要朝著端坐的謝危走去時,卻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哪裡不對?腦海中一個閃念,再看謝危,她才發現—— 他竟坐在那邊看雪! 白茫茫的雪地,給人一種空闊寂寥之感,天光落下又被雪地漫映,全投入他眼底。 謝危靜默得像尊雕像。 姜雪寧卻忽然生出一種沒來由的不安,甚至更甚於先前與野貓對峙,她喚了一聲:「先生。」 謝危頭也不回道:「影響不大。」 可姜雪寧這時已經不在意問題的答案,只是想起前世尤芳吟所透露的那個可怕的猜測,看著謝危那仍舊注視外面的姿態,聲音裡已經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懼:「謝危!」 謝危問她:「怎麼了?」 她就是害怕,上前去徑直拉了他一把,不讓他再往外看:「別看了!」 謝危望著她,眼瞳裡飄過渺遠的光影,卻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姜雪寧心跳如擂鼓:「知、知道什麼?」 謝危笑笑說:「不知道,你又在怕什麼?」 姜雪甯強作鎮定:「我沒怕。」 謝危便伸了手,順著她下頜,慢慢搭在她頸側,微涼的手掌緊貼著她清透的肌膚,感知到那湧動的血脈,平淡地道:「撒謊。」 姜雪寧悚然,一把揮開了他的手,將自己微敞的領口壓緊,朝著後面退去,甚至帶了幾分薄怒,色厲內荏地道:「你有病啊!」 謝危卻無話了。 他果真沒有再去看雪,只是輕輕靠在洞壁休憩。 剛開始,姜雪寧還沒發現什麼異樣。 到了第二天,她發現原本在自己夢中偶爾會響起的壓抑著的咳嗽,原來並不是夢。 謝危開始咳嗽。 在這樣冷寒的天氣裡,他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辨的速度蒼白下來。 第三天他烤焦了小半塊獐子肉。 也是這天,她將雪裝進水囊化掉後,遞給謝危,而他沒有準確地接住,停了一下才拿到手中。 那一刻,姜雪寧覺得有寒氣朝自己骨頭縫裡鑽。 謝危那雙眼實在瞧不出什麼異常,慢慢喝了一口水,向她道:「現在我已經沒有用了。如果我是你,夠聰明,就該帶著東西,找雪停的那一天,走得遠遠的。」 姜雪寧想,這人怎麼這樣? 她不敢洩露半點多餘的情緒,只道:「你難道想死在這裡嗎?」 謝危又咳嗽一聲,唇畔的笑意輕輕漾開,道:「死在這裡,有什麼不好?」 至少好過淪為人手中的籌碼。 生由己,死由己。 姜雪寧卻恍恍然如在幻夢之中,看著眼前平靜又平凡的這個人,竟覺一股莫大的悲哀湧了上來,將她填滿。 這是她兩世都不曾見過的謝危。 可怎麼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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