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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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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屆時公主會有什麼反應…… 姜雪寧卻不願往下想了,因為她並沒有能力改變大局,也並沒有資格阻止含冤忍辱的人們洗雪復仇。 她緩緩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想要借此平復為謝危這二字忽然激蕩起來的心緒,然後便想順理成章 地說什麼「先生果然高瞻遠矚」之類的屁話,就此告退。 沒想到謝危忽然叫了她一聲:「寧二。」 姜雪寧一怔,抬頭:「先生有何指教?」 謝危抬了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那琴弦立時顫顫地震動,流瀉出顫顫的餘音。 他眸底光華流轉,望著她笑。 只是那笑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揶揄和戲謔,輕飄飄道:「我還以為,你是記恨,惱我說你做的東西難吃,來興師問罪的。」 「你憑什麼敢說這話?!」 姜雪寧頓時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差點跳起來!正所謂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謝危這是明明白白的嘲諷!她從昏迷時就積攢的怨懟,一瞬間全炸開了,哪兒還記得克制審慎、疏遠距離? 憤怒的話脫口而出。 「吃都吃了還嫌東嫌西!沒本事馬後炮,有本事你吐出來啊!」 她臉都漲紅了,仿佛就要跟誰一決生死榮辱的小獸亮出獠牙似的,渾身緊繃。可落在謝危眼底不過就是只沒長成的小獸,凶巴巴露出並無多少威懾力的乳牙。 他舒坦極了。 瞳孔裡的笑意,像是柳葉梢尖那一點清透的春日風光,只道:「我沒本事,吐不出來。往後做給你嘗嘗,但叫你心服口服,如何?」 赤裸裸的打臉! 姜雪寧的臉跟那浸了水的工筆劃似的,什麼顏色都有,只覺在這地方多站片刻都要氣死,趁著理智尚存,她徑直冷笑一聲:「可不敢勞您尊駕!」 說罷拂袖轉身便朝門外走。 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沖上去把這位討人嫌的摁住暴打一頓! 謝危也不留她,就這麼笑看著。 只是姜雪寧走到門口,一手扶在門框上,卻好像終於回憶起了什麼關鍵的事一般,身形忽然僵硬,真個人跟石化了似的。 謝危故作不覺,若無其事問:「怎麼啦?」 姜雪寧這一刹已經想明白,對方根本就是故意激怒,自己萬萬不該炸毛!只這三兩句話,便使她先前為與謝危保持距離所做的一切前功盡棄,全都白費! 但要改正已經晚了。 姓謝的陰險狡詐,老狐狸套路太深了!!! 她不由為之咬牙切齒,聲音近乎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句道:「我沒事,告辭。」 說完她就邁步走了出去。 從刀琴劍書身邊走過時還勉強沒有異樣,然而等轉過回廊,到了無人看見處,終於還是抱住自己的腦袋,只恨小不忍亂大謀中了謝危的圈套,懊惱至極,忍無可忍大叫了一聲。 「啊啊啊啊——」 謝危坐在這邊窗下,能聽見個大概,腦海想想她捶胸頓足懊喪不已的模樣,一根手指壓在唇上,實在沒忍住,終於笑出聲來。 刀琴劍書在外頭面面相覷。 謝危笑了有一會兒,才慢慢停下,抬眸望著那雪白透亮的窗紙,菱花窗格在上面留有模糊的陰影,也在他眸底留了幾道陰翳。 他靜默片刻,皺了眉道:「劍書,找幾隻貓來。」 別說是劍書了,就是刀琴也瞬間感到悚然! 兩人都半晌沒動。 謝危卻已收回目光,垂眸掩去那一掠而過的戾氣,只把面前的琴推開,淡淡道:「去。」 ▼第203章 破罐破摔 九月底十月初,是秋末才入冬的節氣。 只是濟南畢竟已在淮河北,天氣幾已經和南方的冬天一樣冷。 姜雪寧這兩年來大多在南方度過,已經許久沒經歷過這樣乾燥 、寒冷的天氣,乍又遇到,還有些不很適應。隨同謝危一道盤桓在濟南府的這段時間,連出門看個熱鬧的心都沒有,全窩在了屋裡。 她身體恢復起來很快。 畢竟在山中那段時間雖然過於緊繃,可被謝危背回來的一路上就睡了個好覺,醒來後身子雖然發虛,可大夫調養得好,沒兩天就跟普通人一樣活蹦亂跳。 謝危卻著實有一番折騰。 那周大夫說是在雪地裡走久了,腿腳有凍傷,短時間內最好不要隨便下地亂走。又有見著煎好的藥時不時往屋子裡端,大夫背著藥囊帶著針灸,推拿活血。 直到第六日,姜雪寧偶然推開窗,才瞧見他站在了走廊下。 謝危畢竟是皇帝近臣、朝中重臣。 打他來到濟南府之後,山東省的不少官員都跑來拜謁,他也完全跟在通州時似的來者不拒,對人卻分毫不提自己要去邊關的事,反而說路上是遇到了不明人的截殺伏擊,責令濟南府與沿路各省嚴加追查審問。 誰會對此起疑心呢? 自然是各省回去徹查此事,只疑心是天教作亂,並且立即如實將此次的事情上報朝廷。 姜雪寧有時候都不敢想:果真不愧是將來能血洗皇宮的亂臣,這種冠冕堂皇、膽大妄為的事,他竟然也敢做,而且因為前期的藉口找得好,根本都不會有人懷疑他。 可憐這些個官員唯唯諾諾,戰戰兢兢…… 哪裡知道,這位聖人似的謝少師,根本就是心懷不軌的反賊呢? 重新出得門來的謝危,氣色比起她去看的那一日,似乎又好了許多。墨發只用一根烏木簪束了,大半都披散下來,身上也是輕袍緩帶,只那雪似的道袍簡單到了一種返璞歸真之境,反襯出一種不染浮華的清淨。 是種靜逸的風流。 她瞧見他時,他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姜雪寧眨了眨眼,現在都還記得自己醒來那日去看他時所遭遇的「套路」,心裡是又懊惱又發怵,糾結於自己要如何與對方保持距離的事情,後來幾天卻是無論如何不敢前去探望了。 可眼下視線對個正著,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她硬著頭皮,抬起自己的爪子來,遠遠示意,打了個招呼。 謝危看她半晌,似乎打量著什麼,末了只一笑,既沒說話,也沒有要走過去的意思,反而是順著長廊繼續往前走,出去後便往南邊走。 那並不是大門的方向。 這些天姜雪寧雖然沒出過門,可院落就這麼大點,平日散步都摸了個清楚,一眼就看出南邊分明是廚房。 一時之間,她為之啞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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