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
| 四〇三 |
|
|
|
今日已經是進了十月了,冬日的凜冽初見端倪,廚房裡一邊是熱著水的爐子,一邊是燒著火的灶膛,倒是暖烘烘一片。 公主被困韃靼的消息早傳遍了大江南北。 街頭巷尾都議論不休。 姜雪寧往灶膛裡添了根柴,想起這些天來好像都沒看見刀琴,盯著那火焰半晌,便沒忍住抬起頭來看向謝危。 謝居安修長的手指壓著砧板上那片新鮮的柔軟的魚肚肉,不疾不徐地下刀,一點一點地拉成薄片,神情間那種平淡的認真與讀書、彈琴沒有什麼差別。 面前的鍋裡有小半鍋已經開至蟹眼的水。 他撩起眼皮看一眼水,都不用再看姜雪寧,就知道她不知又開什麼小差:「添的柴不夠。燒個火也走神,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姜雪寧一聽便覺氣悶,可如今指望著他做吃的,便老老實實又往灶膛裡加上兩根柴,道:「在濟南已經待了這麼久,不是說雪至之前就去邊關嗎?」 謝危片魚的刀都沒停:「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姜雪寧翻了個白眼:「那你不是說燕臨已經先去邊關了嗎?你要矯詔,可——」 謝危打斷她道:「『聖旨』已經在去邊關的路上了。」 姜雪寧頓時震駭,腦海中於是想起這些天來不見了影蹤的刀琴:「我就說刀琴怎麼不見了人!」 只是…… 她又不由皺了眉:「我們不到,燕臨那邊能成事嗎?」 謝危垂著頭,手頓了一下,聲音裡竟有一種無由的淡漠:「倘若沒我便不能成事,那他這些年流徙之苦,便是白受。」 姜雪甯心底莫名一悸。 過了好半晌,她才帶了幾分猶豫地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謝危終於把魚片完了,看她一眼,然後拿過邊上幾枚生薑來切,聲音平穩而鎮定:「不著急。」 *** 殘陽如血。 邊城荒蕪。 朔風從西北方向刮來,陳舊的旌旗覆滿塵埃,只在城頭招展。外頭便是邊軍駐紮的營房,連成一片。高高的點將臺上,落葉飄灑,銅鑄的麒麟爪牙無人擦拭磨礪,已然鏽跡斑斑。 青年的輪廓,比少年時更深邃鮮明了些,一雙眼也比舊日多了些沉穩和內斂。 只是偶然抬起,仍如無鞘的劍—— 燦若驕陽,鋒芒畢露! 深藍的一身勁裝,袖口綁緊,結實的手臂有著流暢的線條,腰背挺直,更有種蘊蓄著力量的美感。因為刀劍磨礪而長了些繭皮的手掌,卻慢慢從那銹蝕的麒麟鑄刻上撫過。 有什麼東西順著陳舊的紋路爬了上來。 分明是如此地冰冷,燕臨卻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滾燙。 點將台離地三丈,寬有百尺。 五萬邊軍陣列於下! 卻只他一人,獨立高臺之上。抬望眼,唯荒野蒼茫,旌旗迎風,地滾彤雲,劍如覆雪! ▼第204章 邊城 「離開黃州,一路往北?」早朝過後,沈琅留了機要大臣下來議事,可就這時候,外頭忽然來了急報,他仔細聽完後,一張本就陰鶩的臉越見陰沉下來,只道,「可查知了他將往何地?」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新義額頭上都冒出冷汗來,哆哆嗦嗦回:「聽下面人說,看路線,似乎、似乎是往邊關的方向去……」 邊關?! 在場諸位朝中輔臣、六部要員,無不為之倒吸了一口涼氣,面面相覷。 張遮本要奏報今年刑部秋決事宜,聞得此言,更是眼皮一跳。那一張沉默寡言的臉上,少見地由於驚詫而有了一絲鬆動。 然而隨即又平復。 他甚至恍惚了一下,目光垂落時,瞧見自己官服袖袍上那細密爬上的雲雷紋,才想起,這一世與上一世是不同的。 上一世,她同樂陽長公主沈芷衣交惡,也無力營救勇毅侯府於水火。而這一世,長公主殿下在宮中待她不薄,勇毅侯府雖被抄家卻保住了大半力量,只流放黃州。她甚至成了謝居安真正的學生,麾下更有前世富能敵國的尤芳吟,若人在南方,勢必還會遇到衛梁…… 那樣多的人,命跡因她而改。 那麼今時今日,燕世子比上一世更早地有所異動,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這件事卻大大出乎了沈琅的意料。 他高坐在御座上,額頭太陽穴的位置卻有些突突地跳動,只覺一股氣血往腦袋上沖,抬手慢慢壓住了,才咬牙切齒地續問:「只他一個人擅離黃州?燕氏一族其他人呢?!」 王新義跪到了地上:「發覺燕臨離開黃州後,當地州府官員便立即搜索,可,可……」 沈琅驟然一把拍在禦案上,厲聲道:「說!」 這「砰」地一聲響,案上筆墨皆在震動。 王新義整個人立刻全伏了下去,額頭貼著冰冷光滑的地面,聲音裡一片惶恐:「回聖上,不見了!燕氏一族不見了人,全都逃了!」 「胡說八道!」 沈琅的面容近乎扭曲,禦案上所有東西幾乎都被他一把掃落在地,奏摺筆墨,一片狼藉。 「燕氏一族上百口人,一個燕臨跑了尚不足為奇,怎麼可能一族上下都沒了蹤影?!他們哪裡來的本事,逃過朕重重耳目,逃過州府重重關卡?!」 這一下,是所有大臣都跪了下來,齊呼「聖上息怒」。 畢竟這兩年來,皇帝對政務越發疏懶,信奉長生之道,常服五石散,性情越來越喜怒不定。朝中官員動輒得咎,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了。 眾人即便捨得這一身官服、一頂烏紗帽,也得要顧慮一下自己肩膀上這顆腦袋。 唯獨張遮慢了那麼半拍。 年事已高的刑部尚書顧春芳,心底歎一聲,先跪下來。轉頭一看自己得意門生還扣著那封事關今年秋決名冊的奏摺立著,便抬起手來扯了他一把。 張遮扣著奏摺的手指用力幾分,便突出幾分凝滯冷厲的線條。 到底還是沒拂顧春芳好意。 只是屈膝前,一眼瞥見從禦案上滾落到腳邊的貢品松煙墨,似乎是嫌擋著地上,便輕輕一腳拂了開。 顧春芳瞥見,不由看了他一眼。 滿朝文武都戰戰兢兢,唯有邊上立著的一名和尚格格不入。 生得面方耳闊,有些凶相。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