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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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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他家中兄嫂入了天教,才帶著他一塊兒。 那聽聞中的兄嫂,謝危並未見過,只知道他每回得了什麼好東西,總要留起來,拿回家裡去,想必將家人看得極重。 他或恐能受得住刑,咬牙不吐露一個字,可兄嫂就未必了。 何況天教把人一齊抓起來了? 若此事換了他來做,想必也是一般無二:但知這孩子重視什麼,便在他眼前鞭打其長嫂,鐵打的人都是一顆肉心,又怎能真忍見待自己極好的親人受苦受難? 果然,魯泰緊接著就指著謝危與姜雪寧,先問小寶:「小子,這兩人你可認識?」 小寶咬緊了牙關沒說話。 魯泰便一腳揣在他身上,徑直越過他走到那低頭哭泣的婦人身邊,一把抓住她蓬草似的頭髮,將人的腦袋提了起來,仍舊指著姜雪甯與謝危問:「認識嗎?」 她臉抬起來,五官便變得清楚了一些。 姜雪寧終於是想了起來。 見過的,這婦人也是她在通州一役時見過的。那時是她與張遮一道被逃出獄中的江洋大盜攜裹著,與天教逆黨在破廟歇腳,這婦人作為天教接應的人之一,為他們端來了食物與水,還笑著向她遞了個炊餅。 那婦人農家出身,只跟著自家男人入了教,不過幫著做些吃食,平日裡也不接觸教務,更不知道這般大的禍事怎麼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她一雙眼都差點哭紅了。 順著魯泰手指的方向一看,見著謝危自然是不認識,然而在看見姜雪甯時,目光卻是一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喊:「認識,認識!這個姑娘我認識的!」 姜雪寧的心幽幽沉底。 魯泰頓時大笑起來,有些欣喜如狂,續問道:「你何時何地,哪裡見過她?」 婦人哭著道:「兩年,不,快三年了。就當年通州那事,死了好多好多人的那回。我跟小寶,去給大夥兒送剛做好的炊餅。那裡都是大男人,這個姑娘穿著的是男人的衣服,可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假扮的,但想這也不是我該問的事情,便沒有聲張。後來,後來才聽說通州出了事……」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魯泰更是趁勢厲聲向姜雪寧叱問:「都已經被認出來了,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局面已然對他們不利。 可姜雪寧的目光去落到了小寶的身上,仔細考慮了一番,竟然不慌不亂,反問:「不瞞魯舵主,我也的確見過她,但僅僅是在破廟之中,一面之緣,此後更是半點交集都沒有。難道同在一處廟中歇腳,便能證明通州一役與我有關,與度鈞先生有關嗎?」 「 好,你既要負隅頑抗,今日便叫你死個明白!」魯泰種種將女人推得倒在地上,自己卻重新向小寶走了過來,冷冷道,「該你了,前日我問你時,你是怎麼說的,今日便如實說出!」 謝危將手背了,靜靜立著。 小寶抬起頭來向他看去,又慢慢轉過頭向姜雪寧看去,一雙烏黑的眼底,閃過幾分壓抑的血性,竟然道:「我替先生做事,自然見過先生,也見過姑娘。可通州一役,甚至公儀先生的死,與先生和姑娘全無干係!我什麼都不知道!」 「胡說八道!」 魯泰勃然大怒,幾乎立刻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滿面兇惡之態,甚至有些猙獰。 「前日你分明已經招認得一乾二淨,如今當著我天教眾兄弟,甚至教首的面,你竟然敢撒謊!說,快說——否則我立刻剁了你的手腳,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謝危從頭到尾都很鎮定,此刻一撩眼皮,仿佛小寶並非為自己做事的人似的,只事不關己一般,淡淡提醒了一句:「魯舵主,他年歲不大,你又何必為難?我竟不知,我教什麼時候也會屈打成招了。」 天教招募人入教,打的便是「大同」的旗號,向來厭惡官府衙門裡那一套。早在魯泰將人帶出來的時候,就有人注意到了這兩人身上的傷痕,見得魯泰那般對付小寶,心裡不免都有些不適。 畢竟他們不是高位者。 魯泰當年跟公儀丞的時候還是個小角色,可這些年來位置高了,手底下有人使喚,床榻上有人暖被,甚至還有流水似的金銀能花銷,哪裡還記得自己也是為了一口飯入的教?早不知把初心都丟到了什麼地方。 上天臺還當是私底下,難免使人詬病。 謝危此言一出,下面便有些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聲音。 魯泰再蠢,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做得過了。 一張臉一時紅一時白,下不來台。 但更令他狂怒的,是小寶先前招認,如今站在這高臺之上,竟然不顧他嫂嫂的死活又矢口否認,反而使得自己陷入不利之境。 而謝危方才這一句話,更絕了他用那婦人來要挾他的可能! 至少現在不可能。 場面一時竟有些僵住了。 還是這時候萬休子坐在上頭咳嗽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通州距離京城不是很近嗎?這位姑娘,當時也在通州?」 魯泰瞬間就被點醒了。 他一下反應過來,即便小寶不開口,也不是沒有文章 可做,這一時竟乾脆放了小寶,站到中間來,指著姜雪寧問他:「方才你說,跟著度鈞,所以自然認識這個女人。那我問你,這女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是何背景,與度鈞又是什麼關係?」 小寶一聽這話,面色便變了一變。 與此同時謝危一張臉也沉了下來。 姜雪寧雖不知魯泰為何問起這話,可只看小寶與謝危的臉色,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天教,或恐是一樁麻煩—— 這樣一個與朝廷作對的教派,會怎樣看待一名官家小姐? 魯泰見小寶不開口,冷笑道:「說啊!不是認識嗎?!」 小寶喉嚨乾澀,開口道:「姑娘姓姜,乃是,乃是……」 後面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魯泰便冷哼了一聲,自覺已經握住了勝機,環視周遭所有人,大聲道:「你不說,我卻知道,我替你說!這個女人,姓姜,叫姜雪寧,是狗朝廷裡戶部侍郎姜伯游的女兒!她父親在朝廷裡當大官,是皇帝的走狗;她姐姐嫁進了王府,是皇室的媳婦;而她自己,入過宮,當過公主的伴讀,而且還是度鈞的學生!這樣一個女人,我教號稱與公儀先生齊名的度鈞先生,竟然枉顧倫常,還要與她修煉,更為她孤身涉險!兄弟們,可還記得我教的教規——」 竟然是官家女! 一石激起千層浪,高臺之下,一瞬間人聲鼎沸! 不少人又驚又怒。 「竟然還是皇親國戚?」 「呸,難怪這架勢,看著就不像普通人家!」 「戶部侍郎,年年苛捐雜稅收著的戶部嗎?」 「度鈞先生怎可與這種女人一起……」 「師生之間,倫常何在!」 「呸!」 …… 若說先前還是看戲的人多,眼下姜雪寧的身份被公之于眾時,大部分人先前那種看戲的心態便驟然轉變了。大家都是貧苦出身,受盡了賦稅的沉重與徭役的艱苦,對朝廷,對皇族,都有著深深的怨氣,不然又怎會願意為天教賣命? 求得不就是有一日「大同」麼? 可這權貴家的姑娘,就這樣立在高處,還與他們教中大名鼎鼎的度鈞先生攪和在一起,實在扎眼,甚至讓人的怒氣與怨念都有了一個明確的對象和出口。 教中有過明確的規定,凡入教者,從此與權貴劃清界線,有家者離家,有產者交產,更不許與這樣的女人有染! 也不知是誰先在下頭叫了一聲:「教規處置!」 緊接著便有人跟著大喊起來:「按教規處置!」 很快下面聲音就彙聚到了一起:「三刀六洞,先來一刀處置了!」 姜雪甯頭皮都麻了一下,只覺被魯泰看著,猶如被毒蛇盯上,背脊竄上一股寒氣。 所謂「三刀六洞」是江湖上的規矩。 一刀穿過身體的一個部分,卻會留下兩個窟窿,反是要退出教派的人,都要給自己三刀戳出六個窟窿,以表決心。 而天教的教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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