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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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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他自己便是一路這般走過來,深知仇恨的力量有多大。只是三百義童塚,冤魂猶在,二十餘年前那一場雪,還堆積在他心頭,尚未化盡…… 謝危又問:「京裡情況如何?」 刀琴道:「已生亂象,錦衣衛暗中捕殺了好些朝臣,到處人心惶惶。屬下出城時,聽到風聲,說圓機也收拾了細軟,大概見勢不好,偷偷溜出了城去。」 謝危一聲冷嗤。 劍書問:「早年此人常與先生作對,這一次……」 謝危道:「自有孟陽對付他,說不準現在已橫屍亂葬崗了。早不過是用他制衡萬休子,如今天教打到京城,已沒了他用處,早些死了也好。」 劍書便點了點頭。 只是刀琴眉頭蹙著,似乎還有話沒講。 謝危抬眸瞥見,便問:「還有什麼?」 刀琴不大敢講:「宮裡傳來消息,似乎要派人前來遊說,聯手先剿天教……」 這根本不可能成。 但這不足以令刀琴猶豫。 謝危想到什麼,眼角忽然輕輕抽了一下,沉聲問:「沈琅要派誰來?」 刀琴把頭埋下,聲音低了許多:「刑部張大人。」 ▼第238章 瀟瀟雨驟 姜雪寧一覺睡醒時,外頭已經有了些嘈雜的聲音。她睡得還不錯,所以也沒有什麼被吵醒的不快,起身來梳洗時,順口問了一句:「衛梁進城了嗎?」 蓮兒棠兒兩名丫鬟這陣子也跟在她身邊。 這時候蓮兒替她梳頭,笑得甜甜的,便說:「進了,早上時候還來找過您,不過遇到謝先生,說您多半還在睡,便打發他先去看城外的農田。又說等您醒了,再知會您一聲,去那邊找他。不過等下午,還是要您抽大半個時辰出來,早些回來練琴。」 姜雪寧頓時無言。 她可還記得昨晚謝危說今早不用練琴,讓她好好睡個懶覺。沒成想,早上不練,下午照舊。倒真是他謝居安說得出來的話,幹得出來的事。 只是她也沒什麼意見。 聽了蓮兒說衛梁遇到謝居安,也沒有多想,用了些粥飯便先去看了看沈芷衣,又逗弄了一下已經會咿呀叫喚的小沈嘉,接著才叫人備車,出城找衛梁去。 在她離府時,消息就遞到了謝危這裡。 劍書說:「甯二姑娘臨出門前,又去看了公主一趟。」 謝危坐在涼亭裡沏茶。 周遭栽種的丹桂已經有了淡淡的飄香。 聞言他輕輕蹙了蹙眉,眸底掠過了一分隱隱的陰鶩,卻一副尋常的口氣問:「沈芷衣沒跟她亂講什麼吧?」 劍書搖頭:「不曾有。」 謝危這才搭了眼簾,夾了茶海,用滾燙的第一遍茶水澆了紫砂茶蓋。 過了會兒又道:「她倒還算聰明。城中亂,時時刻刻緊著公主的安危。」 劍書明白,只道:「是。」 謝危便不說什麼了,平心靜氣地沏茶,仿佛是在等什麼人。 過了約莫小半刻,刀琴引人入了園。 謝危攥了只空茶盞,立到亭邊臺階上,抬眼看過去。 張遮未著官服,一身藏藍長袍簡單,肅冷的面容慣常地不帶笑意,像是紮根巉岩風雨不動的松柏,又像是聳峙峭壁霜雪不改的堅石,讓人覺出幾分靜定。 人是什麼性情,幾乎一眼便知。 既不畏懼,也不遮掩,兩三年過去,還是一身清坦蕩的清正。 把玩著茶盞的手指攥得緊了些,又慢慢鬆開來,謝危慢慢將心緒壓下,看人到得近前了,便像是見著熟人一般,笑起來道:「張大人自京城而來,謝某事忙,未能親迎,只派了下面人去,還望見諒。」 張遮本是沉默寡言之人,對著謝危這般能言善辯的,自然更顯得話少。 且他自知與謝危並不投機。 此刻只一拱手,道:「朝廷有命,前來遊說罷了,謝少師言重。」 他本是昨夜便啟程從京城出來,到得真定府本該是晨光熹微的清晨,誰料想人還在城門外驛站,竟就被一夥人截住,暫不讓走。 為首者正是謝危身邊的刀琴。 說是他們先生已經聽聞他大駕光臨,因世道頗亂,特意派人前來接應,免得回頭出了事,被朝廷責斥「斬來使」。只不過謝危事也忙,恐要勞駕他等上一等。 如此竟不讓入城。 眼見著將近中午了,真定府那邊來了個人同刀琴說了什麼,這才終於重新出發,到這裡見到了謝危。 謝危打量他,道:「初時聽聞,我還當朝廷是昏了頭。張大人既不在禮部,也不在鴻臚寺,一個全然與此事無關的刑部侍郎罷了,且還不善言辭,皇帝派你前來當說客,可真是別出心裁,要令人吃一驚的。」 這話裡隱隱有些刺探的味道。 張遮兩手揣著,寬大的袖袍垂落,卻並不轉彎抹角地說話,只道:「他們以為通州一役,在下與少師大人共盡其力,且與姜二姑娘有故,該是最合適的人。」 謝居安聽著「通州一役」時,尚無什麼感覺,可待聽見「有故」二字,便不知怎的,只覺一股連著一股的酸氣往外湧。 他冷笑一聲:「可惜朝廷想錯了。」 張遮與他非但不是什麼共同剿滅過天教的同僚,甚至還在通州的時候就已經很不對付,或者說,是他非常忌諱這個人。 張遮沒有說話。 謝危又道:「來當說客,該有個籌碼吧。朝廷給了什麼籌碼?」 張遮道:「薑府。」 眾所周知,不管是真是假,謝危對外自稱是金陵謝氏出身,一個人上京之後,府裡上上下下就他一個姓謝的,無親亦無故。 而姜雪寧在他身邊的消息也不難探聽。 一來二去,朝廷想到先將薑府控制起來,作為籌碼,以掣肘謝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想起了這陣子朝廷裡暗流湧動的情況,道:「姜大人有小半個月沒上朝,薑府內外一應人等皆不能隨意出入,便連買菜的廚子都要查過三四遍才放行,雖未名言軟禁,實則未差分毫了。」 謝危一聽只覺好笑。 他將那白瓷茶盞在手裡轉了一圈,又輕輕擱回了茶桌上,眉目之間非但沒有半分憐憫,反而還浮出了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這可好,近段時日我總想起寧二前些年受的委屈,他們倒霉,倒免了我回頭專程去尋他們晦氣。」 張遮看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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