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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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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蕭遠原本已經在先前與天教的交戰中受傷,行動不便,此刻只像是看著一個怪物般看著謝危,睜大的眼底分明已經填滿恐懼,卻不知是告訴別人還是告訴自己一般,高聲大氣地叫喊起來。 「不!絕不可能!一點也不像,一點也不像……」 沈琅瞳孔也陡然緊縮,先等來的竟是謝危與燕臨的忻州軍,已經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更不用萬休子突然投下的這記平地驚雷! 謝居安,蕭定非…… 饒是他已經對今日的亂局有所預料,自以為能鎮定自若,可仍舊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炸得腦海裡空白了一刹,緊接著一顆心便如同沉進了深淵一般,冰寒一片! 因為,在聽聞萬休子這番話之後,謝危竟然只是立在那邊,沒有半分反駁的意思! 蕭姝的目光落在謝危身上,同樣落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姜雪寧身上,然後才帶了幾分茫然地轉向了蕭定非。 這位自打「回京」以來,便不務正業、無所事事的「定非世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注視,這一刻竟然朝她拋來一個格外明媚的微笑。 天知道這兩年他把蕭氏折騰成什麼鬼樣! 雞飛狗叫,渾無一日的安寧! 整個蕭氏大族原本就不大好的名聲,在他的糟踐之下,更是一落千丈,市井之中人人唾駡! 然而此刻,他才笑眯眯地站了出來,假模假樣風度翩翩地向眾人揖了一禮,靦腆地道:「真對不住,其實我現在也真叫蕭定非。只不過嘛,這名字是許多年前遇到先生時,先生不要了給我的。我琢磨你們其實也沒找錯人。不過,這兩年來,我吃你們的,喝你們的,玩你們的,還花了你們不少的銀子,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蕭遠一聽差點氣得吐血! 年紀輕輕的蕭燁更是目瞪口呆。 蕭姝一張端麗的面容更是一陣青一陣紅,難看到了極點! 滿朝文武都驚呆了。 這個蕭定非竟然是個冒牌貨! 只見得這位定非世子吊兒郎當地走到了謝危面前去,笑嘻嘻道:「怎麼樣,本公子可沒辱沒這名姓吧?說教訓這幫孫子就教訓這幫孫子,可惜這兩年你不在京裡,可錯過了好多場大戲!不過即便沒有人看,本公子也是兢兢業業,演得可好了!」 謝危淡淡一笑:「是沒辱沒。」 姜雪寧嘴角微微一抽。 蕭定非卻早已注意到了她,美人兒當前,好久不見,著實驚豔,嘚瑟之下忘了形,一雙輕浮的桃花眼便沒忍住向姜雪寧眨了眨。 然而還不等姜雪寧有反應,謝危已經平平看了他一眼。 蕭定非頓時渾身一激靈。 他立刻把眼神收了回來,站直了身子,老老實實地退到了邊上去,一直站到呂顯旁邊才停。 呂顯無言。 在場之人看見這副情景,還有誰不明白? 蕭遠想起這兩年來受的窩囊氣,整個人都忍不住因為憤怒而發抖,抬手便指著謝危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算好的!連這個人渣王八蛋都是你故意安排的!你、你——」 蕭定非翻他個白眼。 有那麼一瞬間想說「你他娘罵誰呢」,只是眼角余光一瞥謝危,又心不甘情不願把滿肚子的髒話咽了回去,只在心裡問候起蕭氏一族祖宗十八代。 謝危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靜。 他走上前去。 每上前一步,太極殿下面那些陣列的兵士便會壓抑著恐懼,謹慎地往後面退上一步。 蕭遠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謝危打量著這個人,內心竟無任何多餘的波動,甚至還笑了一笑,道:「的確是一點也不像,是不是?」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臉上。 毫無疑問,這位昔日的當朝帝師,長著一副絕無僅有的好皮囊,有山中高士的隱逸,有天上謫仙的超塵,倘若再配上這樣極淡的三分笑意,天下誰能不對他生出好感呢? 的的確確是一點也不像。 反倒是那已經縮到一旁去的冒牌貨,眉眼之間竟與蕭遠有三四分肖似,簡直不可思議! 可誰說,兒子一定長得像老子,女兒一定長得像娘親呢? 蕭遠一刹間已面如槁木! 謝危看著他道:「我長得和她不像,和你也不像。所以既不向她那般良善,也不似你這般廢物。到如今,實在是正正好。」 不良善,便狠毒; 不廢物,便恐怖。 所有人聽了這話簡直不寒而慄! 萬休子眼見這般場面,卻是在後頭撫掌大笑:「妙!妙極啊!」 想當年,他為何沒殺謝危? 為的不就是今日這樣的場面嗎? 報復朝廷,算計皇室,好於眾目睽睽之下,將這所謂皇族的虛偽面具撕下,讓天下都知道這些人內裡到底藏著多少污穢,又配不配主宰天下! 只可惜,謝危並不是好操縱的傀儡。 他的計劃到底沒能完全完成,但如今能瞧見其中一半,已叫他萬般暢快! 謝危並不想理會身後瘋狂的萬休子,且留他多活上片刻,只是道:「聖人言,生身之恩當報。」 蕭遠眼底忽然湧現出了一分希望。 他立刻道:「對,對!當年太后娘娘推你出去替聖上,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她是你姑母,怎能不疼你呢?我蕭氏一族,乃至皇族,都是你的血親啊!」 他說話時不夠仔細,只那一句裡所含的「推出」二字,已讓周遭眾臣輕易意識到了這背後潛藏的真相,驟然變了臉色! 連沈琅一張臉都沉黑一片。 蕭姝看向謝危,卻沒有與蕭遠一般從此人的臉上感覺到半分的仁慈,相反,只有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這一刻,謝危聽見蕭遠的話,竟然笑了起來,還附和道:「說得對,都是血親,該要留些情面。」 蕭遠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然而謝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雲淡風輕地補上一句:「你想要個什麼死法呢?」 你想要個什麼死法! 此言一出,先前那種好說話的錯覺,幾乎立刻就被擊穿了! 別說是朝中眾臣,就是他身後天教與忻州軍一眾兵士,也不由得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為這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裡所蘊藏的篤定殺機而膽寒! 蕭遠愣住了。 緊接著便是一種死亡即將降臨的恐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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