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四七六


  蕭姝先死在了叛軍刀下,連帶著蕭氏一族都被謝危屠滅;而她在苟延殘喘不久之後,也于坤甯宮自戕……

  只不過這一世,她放棄汲汲,而蕭姝卻走了一條比上一世還要歪的路……

  眼看著蕭姝倒下時,她說不出心底是什麼感覺。

  只覺的好像也沒什麼錯。

  因果報應,到底誰也不會放過。

  這一時,立在所有人眼前的,已經不僅僅謝危一個魔鬼了,比他更像魔鬼的,分明是那原本高坐在金鑾殿上的帝王!

  沈琅道:「朕可以下令,夷平蕭氏,絕不姑息!」

  謝危只是負手笑道:「不必對我如此虛與委蛇,且看看你等的人到是不到吧,時辰快了,是嗎?」

  沈琅先前就覺得他是知道什麼,如今聽得他如此清楚地挑明,心底已慌了三分。

  殺蕭太后,殺蕭姝,他都不覺得有什麼。

  只要謝危不立刻對他下手,便未必不能等到翻盤的機會。是以他忍辱含羞,反過來對謝危大吐拉攏之言,可誰料謝危也知道他的意圖!

  這一時,沈琅幾乎以為對方立刻會向自己動手。

  但也是在這一刻——

  先前忻州軍到來時,眾人曾聽聞過的聲音,再一次於宮廷的遠處響起,從東北角的順貞門一路朝著太極殿的方向靠近。

  沒有旗幟,也看不出來路。

  一名又一名兵士身上所穿僅是黑色的鎧甲,軍容整肅,行進極快,光是能看見的都有上萬之眾,不知留守宮外未能一道入宮的,更多幾何!

  而為這支軍隊,簇擁於中央的,赫然是一名女子。

  深紫的宮裝穿在了她的身上,可面上未施粉黛,眼角的疤痕幾乎與她的面容一道,第一時間為所有人注意到。

  姜雪寧忽然愣住了。

  她喚了一聲:「殿下!」

  然而在即將迎上前去時,一隻手卻從旁邊用力地拉住了她。

  姜雪寧回首,竟是燕臨。

  他不讓她上前,眼底流淌過幾分晦暗的光華,只低聲問:「還記得我以前對你說的嗎?」

  ▼第245章 留他全屍

  以前?

  以前他對她說的話實在是太多了,姜雪寧想不起來,到底是哪一句,於是只能迷惑地看著她。

  但燕臨只是笑了一笑,並沒有再多言。

  只這一耽擱,這一支從來沒有人見過的軍士,便已經來到了近前,輕而易舉與忻州軍呈對峙之勢,若論兵力,竟然未必輸上一籌!

  呂顯眼皮都跳了一下,看向謝危。

  謝危只看著,沒作聲。

  然而沈琅卻是欣喜若狂,再無先前在謝危面前委曲求全的姿態,那種帝王的風采突然間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讓他振臂大笑:「我就知道,到底是我皇族的血脈!絕不會辜負我一番苦心!」

  忻州軍上下頓時如臨大敵。

  可謝危似乎並不意外。

  他凝視著沈芷衣,只一笑,輕輕抬手向身後一擺。

  燕臨看他一眼,便對全軍上下道:「為公主殿下讓路。」

  這命令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

  然而從邊關到京城,一路征戰下來,作為他們的統帥,燕臨已經建立了足夠的威信,根本無須解釋一句,所有人雖有困惑,也還是迅速如潮水一般退開。

  原本被圍得鐵桶般的太極殿前,便讓出了一條道。

  沈芷衣看向謝危,也看見了角落裡帶了幾分疑惑望著她的姜雪寧,那一刻,她腳步有片刻的停頓,然後便垂下眼簾,竟無半分畏懼,帶著一隊黑甲兵,如同一支利箭般,從忻州軍陣中走過。

  援兵既來,沈琅還有什麼懼怕?

  這都是當年先皇曾遭平南王謀逆一役後,為了防止此類叛變再次發生,所留下的後招!

  用皇帝的私庫,秘密于直隸、天津兩地交界之處豢養軍兵!

  世代只聽命于皇族,非皇族血脈持兵符調遣不能動!

  他只覺勝券在握,倒覺得這個自己以往看不起的妹妹,前所未有地順眼,於是向著謝危冷笑道:「你以為朕當真會束手就擒嗎?早在得知忻州生變時,朕便有心籌謀,使周寅之給樂陽送去了半枚兵符。三日前,朕又在諸多朝臣中左挑右選,派了張遮送去剩下的半枚兵符。周寅之狡詐,朕許以重利;張遮清正,朕曉以大義。他們二人絕對能夠保守秘密,還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這兩件事做成!」

  張遮清正,保守秘密?

  前半句謝危是同意的,只不過後半截麼……

  他想起那日這位刑部侍郎一點也沒遮掩地坦蕩道明自己來意,陡地笑了一聲,竟向姜雪寧看了一眼。

  沈琅對此卻是半點也不知曉,目光從地上那躺倒的屍體上一掠而過時,屈辱之色便浮現在他眼底,使得他一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這一時便徑直下了令。

  他刀指謝危,朗聲道:「天教與忻州軍合謀叛亂,爾等速速將賊首拿下,為朕平亂討逆!」

  太極殿前原本就有不少的兵士。

  皇帝一說援兵來了,所有人都振奮起來。

  幾乎在沈琅一聲令下時,他們便操起刀槍,朝著前方衝殺而去!

  忻州軍與天教這邊更是下意識以為大勢不好,早已如一箭緊繃在弦,一觸即發!

  持刀劍者怒髮衝冠。

  後方的弓箭手更是數千支雕翎箭如雨激射而下!

  太極殿那點兵力,又如何能與忻州軍相比?

  更何況對方佔據弓箭之利。

  頃刻之間,沈琅身後便倒下了一片,他面上忽然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因為,在他一聲令下之時,立在臺階之上的沈芷衣,竟然只是閉上了眼睛,紋絲未動!

  沈琅蒙了:「樂陽,你在等什麼?!」

  一種不祥的預感升騰起來。

  他暴跳如雷,扯著嗓子叱駡沈芷衣身後那些同樣未動的黑甲軍:「你們,都是飯桶嗎?!朕叫你們討逆!」

  那些黑甲兵士面上也並非沒有猶豫之色,只是沈琅剛殺過自己血親,又是這般瘋魔之態,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的目光都看向沈芷衣。

  沈芷衣始終沒有發令,他們便都扛住了叱駡,一動不動,默不作聲!

  謝危冷眼旁觀,饒有興味。

  沈琅終於意識到了不對,他換了稱呼:「芷衣,你想做什麼?」

  沈芷衣看見了地上的屍首。

  而她的兄長,手上拿著染血的刀。

  不難猜出,這裡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便是和親那一日,她也從未有過這樣的絕望與失望:「你又做了什麼?」

  沈琅道:「是朕讓人將兵符交給了你!你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脈,就該肩負起自己的職責!難道你要看這江山白白落到外人手中嗎?」

  沈芷衣冷笑:「我難道沒有負嗎?!」

  她在宮裡時,性情雖然嬌縱,可從來也算是溫順。

  這突然之間的反問,幾乎讓沈琅愣住。

  他面色鐵青:「你什麼意思?」

  沈芷衣有些悲哀地看著他:「你殘害忠良,邊關動盪,可去韃靼和親的那個人,是我!你身上固然流淌著皇室的血脈,甚至高坐在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可你做的哪一件事,對得起自己的身份?天下之主,萬民之宰,憑你也配麼!」

  變了。

  這個皇妹變了。

  沈琅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以前所做下的一切事,或許都不足以使他萬劫不復,可眼前這一件,卻或恐將葬送他原本籌謀好的一切!

  他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沈芷衣大聲道:「我知道!」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