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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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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芷衣態度強硬,縱使他們摸不著頭腦,納悶半晌後,終於還是帶著幾分心不甘情不願,將舉起的兵刃收起,退回了後方。 沈芷衣沒有看謝危,也沒有看燕臨,只是凝望著姜雪甯,慢慢勾起了唇角,浮出來的這抹淺笑,柔和了她所有的輪廓,便連眼角那一道疤看著都顯得溢滿了光彩。 倘若世間,只有一人能讓她全身心地信任—— 那麼毫無疑問,這個人是姜雪寧。 她輕輕對她道:「甯寧,你選誰,就是誰,我也永遠,站在你這邊。」 哪怕她可能會選謝危。 可只要她樂意,沈芷衣想,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畢竟當皇帝,也不是真的就能為所欲為了。 這一瞬間,理智尚存的滿朝文武,簡直被炸得找不著北,只覺天都被捅出來了一個窟窿! 一個謝危不夠,加上個燕臨! 現在好,連長公主殿下都跟著瘋了! 終於有人眼睛一翻腦袋一歪,一頭昏倒過去,引得周遭一片混亂。 角落裡的蕭定非、方妙等人幾乎用一種佩服和羡慕的眼神看著姜雪寧,隱隱然還帶了幾分熱切,仿佛期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然而呂顯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在謝危、姜雪甯、沈芷衣三者之間逡巡,只片刻便突然想要罵人。 好啊,敢情是在這裡等著! 他就說謝居安怎麼瘋到這境地,偏要一副與沈芷衣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架勢! 燕臨方才所為顯然不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沒有任何制止,便證明此舉正中他下懷! 謝居安等的便是此時此刻,要的就是將人逼進兩難! 若要在他與沈芷衣之間求個兩全,留給姜雪寧的選擇,哪裡還剩下幾個? 呂顯簡直懷疑自己都能看出結果了。 只不過心仍舊在這一刻懸了起來—— 謝居安當真能贏,能得償所願? 姜雪寧真的沒有明白,怎麼一切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究竟是自己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捧著這傳國玉璽,她頭回覺得自己像是背了座金山的乞丐,非但不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快要被壓死了,一點也喘不過氣來。 明明自己什麼也不是。 可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目光,一個眼神。 她先看向了沈芷衣,又看向了謝危,與這兩人相關的回憶紛至遝來。 一個是公主,一個是帝師; 一個是仁善心腸,一個瘋魔偏執; 一個身為女子,一個當了反賊; 一個視她為知己,一個是她的先生; 一個遠赴韃靼和過親,幾經沉浮回到宮廷,一個身世離奇幼年逢難,忍辱負重復仇洗雪; 一個身上有著另一個人仇人的血脈,一個先才當著另一個的面殺了她的血親; ……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掠過後,唯一留在腦海的,既不是沈芷衣,也不是謝居安。而是不久前,那個下雨的傍晚,張遮含著極淡的微笑注視著她,那樣篤定地對她說:「娘娘,你可以。」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 可卻很難分清,到底是才過去一刻,還是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久久立在大殿門前的姜雪寧,終於動了。 她看了一眼謝危,眸底千回百轉,然而只是向他露出了一個有些奇異的微笑,便轉身走向了沈芷衣! 燕臨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殿前更突起譁然。 謝危垂在身側的手掌忽然用力地握緊了。 連沈芷衣都只能怔忡地看著她。 姜雪寧在她身前停步,想起自己與沈芷衣這一世的初遇,是她提筆在她耿耿於懷的那道疤上畫了一抹櫻粉,從此她對她好,她也對她好。 天底下有什麼比這更好呢? 她只含著一點柔和的笑意道:「其實,迎殿下從韃靼回來,並不是我最高興的一件事。我最高興的是看見,殿下再也沒有刻意遮掩過面上的傷痕,您終於接納了自己。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您扶立新皇也好,擁兵自立也罷,在姜雪寧的心裡,您永遠是那個一無所有愛世人,留給我一抔故土之約的公主殿下。」 沈芷衣突然淚下。 姜雪寧卻抬了她的手,將那沉甸甸的傳國玉璽,放進了她的掌心。 她說:「我想要相信您。」 在她話音落地之時,立於她身後的謝危身形卻晃了一晃,緊握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幾乎要將自己的手指握碎! 一無所有愛世人! 他不是沒有料到姜雪寧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可那「愛世人」三個字卻像極了三枚極長的鐵定,楔入他心臟,又如忽然翻湧而起的浪潮一般,將他所有強撐著繃起來的鎮定和偏執都擊垮! 喉嚨裡隱約有一股腥甜的血氣上湧,謝居安從未這樣疲憊過,他不願再聽半句,徑直轉身,拂袖而去。 烏金西墜,衣袍獵獵。 然而他才行到那長長的臺階前,那道熟悉的聲音便在他身後響起:「謝居安!」 謝危到底停了步。 片刻後,一隻帶著溫度的手掌,從他身後伸來,握住了他的手掌。 姜雪寧凝望著他:「來時我便說,我有話想對你講。」 謝危怎會不知? 那天她見過了張遮,第二天一早,便說有話想要對他講。 劍書偷偷來稟告了他。 可是…… 他轉眸望著她,突起的喉結上下一陣湧動,只道:「我也說過,我一點也不想聽。」 在馬車上,她便幾次三番想要開口。 可謝危總是叫她閉嘴。 那時姜雪寧以為,大約是將到京城,決戰在即,這個人或許需要靜心定神,所以開口不成之後,便沒有再打擾,只想著過兩日再說也不遲。 然而此刻看著此人模樣,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這個人活得該有多苦呀。 她險些哽咽,卻沒有放開他,只是伸手去拿他右手一直緊緊扣著沒有鬆開的那柄刀,便像是當初在山洞裡他哄自己時一樣,輕聲道:「把刀放下吧。我就在這裡,我不會走。」 謝危滿心都是深重的戾氣。 他本不願鬆開。 可又怕那柄刀傷了姜雪寧的手,所以到底還是慢慢放開了。 她將刀扔到了臺階下。 這聚集了數萬人的太極殿周遭,不知為何,忽然靜悄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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