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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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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儒生也偶然問起程望溪在這裡教得如何,程望溪便皺了眉說:「這大小姐在適安名聲並不好,我實在是不太想教她,要不是顧郎中如此客氣,又聽說她是子虛先生教過的,我才不會來!」 那老儒生就問:「既然是子虛先生教過的,應該不會太差吧?」 程望溪更是不屑了:「雖說是子虛先生教過的,我看悟性實在是差,我一首《普庵咒》都教了好幾遍她也不會。看來坊間傳聞說她愚笨,實在也是可信……」 兩人就坐在廡廊下說的話,不想都被旁邊的小廝聽見,自然第二天就傳到了錦朝的耳朵裡。 她真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倒真是委屈了他似的!」 采芙在旁聽著也覺得過分,跟錦朝說:「不如對老爺說了,把這兩人趕出府去。白吃白喝的,還這麼詆毀您!」 錦朝笑笑說:「先不著急。」 等到程望溪下午來授課,她便站在花廳外等著他。程望溪嚇了一跳,他可是向顧錦朝強調過,要十分重視男女之妨的!一般是等錦朝在花廳裡坐下了,簾子放下來他再進去。等他走了錦朝再出來,他從沒見過這位大小姐究竟長什麼樣子。當然他也不想看,如此刻薄刁蠻的女子,相由心生,那面貌能讓人舒服得起來嗎! 誰知這大小姐今天竟然靜靜地站在花廳外等自己。不過十五六,穿著一件水青蓮瓣紋的緞衣,牙白的月華裙,石藍色的腰帶上還系了兩個玉墜兒。人長得格外明豔嬌美,容色絕佳,好似春日海棠盛放,實在是讓人驚豔。 錦朝看了一眼這位望溪先生,笑著道:「先生久久不來,我便到外面迎接您了。請您往花廳坐吧。」 程望溪這才回過神來,咳了一聲道:「大小姐以後還是不要在外面等為好。」 錦朝卻道:「先生是我師長,我自當親自迎接。您若是再這麼說,豈不是沒重視我們的師徒情誼?」 程望溪被她的話一堵,嘴唇一抿便心生不快。 錦朝請他坐下了,又讓采芙把竹簾放下來,說道:「先生不如聽我一曲,這是子虛先生所創的琴譜。他老人家的造詣,我也只是學得一二罷了。」 程望溪本來準備隨便彈一遍就走人的,老友還在等著自己去喝酒呢。 既然錦朝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道:「你彈便是。」 錦朝沉穩了心神,把子虛先生原來教她的一首曲子彈了一遍。琴聲古樸空靈,又十分婉轉,意蘊悠長。饒是程望溪本不想聽,也聽得暗暗吃驚。子虛先生的琴藝果然不凡,這首琴曲寫得實在不錯……這顧錦朝能彈出其中韻味,也不算是太愚笨! 錦朝彈完一曲,讓采芙把竹簾撩起來,淡淡開口道:「先生已經聽了一遍,不知能不能把我剛才所彈的曲子再彈出來?」 程望溪皺起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簾子放在中間,我連你怎麼走弦撥彈都看不見,怎麼可能彈得出來!」他心裡十分不滿,覺得顧錦朝這是在借子虛老先生羞辱自己。 錦朝哦了一聲:「既然您知道放下簾子是看不到怎麼彈的,您又怎麼一直這麼教我呢?我學不會,還要說我愚鈍,我想問問先生,既然你不愚鈍,隔著簾子聽了一遍,您彈得出來嗎?」 程望溪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些發怒:「我可是你先生,你竟然敢說如此不尊重的話!」 錦朝笑了笑道:「您教了我東西,才算是我的先生。您在顧家什麼都沒教我,怎麼算是我先生呢。就算您只是來彈曲子給我聽的,您在顧家吃喝用了這麼久,我們也該兩清了才是!」 程望溪的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指著錦朝說:「你……你真是……你們顧家,實在是欺人太甚……」 讀書人便是如此,一點都不會罵人。別說罵人了,讓他講道理他舌頭都會打結! 采芙和青蒲在一旁看得嘴角含笑。錦朝卻端起茶杯吩咐采芙:「先生氣成這樣,還不快送先生出去透透氣!」 采芙連聲應諾,程望溪卻站起來冷哼一聲:「不用了!大小姐天資非凡,我實在是教不了!就此告辭了!」甩了袖子轉身就走。 錦朝吩咐采芙:「去和我父親說一聲,把事情講清楚,要他不要攔住。」采芙很快領命去了。 程望溪回到廂房就開始收拾箱奩,那借宿的老儒生忙湊上來道:「你這是幹什麼,在這兒不是好好的嗎?」 程望溪氣得說不出話來:「簡直欺人太甚!實在是呆不下去了!」讓他也收拾東西跟著走,自己要離開了,沒理由巴著他借宿的還留在顧家。老儒生無奈收拾了東西,又過來問他:「那你要去哪兒呢?」 程望溪愣了一下,他剛才心中火氣太盛,也實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本以為自己要走的消息傳出去後,顧郎中會責怪他女兒,然後過來阻攔自己呢。誰知道連服侍他的小廝都一去不復返了! 這個顧郎中,看上去待人客氣,實際上也和他女兒一樣蠻不講理!程望溪想到這裡,更是氣得不得了,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拉著老儒生就出了顧家的大門,一路上小廝管事,乃至掃地的婆子,都跟沒見到他一樣招呼都不打,平日裡他們待自己可不是這樣的。 等他走到大門口,突然又冒出一個管事,程望溪認出這是常在顧德昭身邊的李管事。他松了口氣,要是就這樣離開顧家,他實在是有點不舍,幸好還是有個來勸他的。誰知這李管事笑眯眯地道:「望溪先生,老爺吩咐了,您要走我們不攔著,可別帶走我們顧家的東西啊!」 程望溪腦子一懵,這不是來攔他的? 他冷冷地看著李管事道:「你倒是說說,我拿你們家什麼東西了!」 李管事繼續笑道:「您三日前說要那幅古畫,老爺花了四百兩買下來的,還有一塊採石居買的澄泥硯,還有一個端文閣買的前朝的三足香爐……」 李管事越說,程望溪的臉色就越難看,這些可都是他精挑細選選中的!好吧,不讓他拿走就算了,他早晚要讓這些人好看!程望溪把一個箱籠甩下:「我可不稀罕這些玩意兒!」 他帶著老儒生,背著自己的琴大步離開了顧家,走到外面被陽光一照,又有些反應過來。他身上沒什麼錢財,唯一的幾十兩銀子還隨著剛才那個箱子一併扔給李管事了,他可不想再走回去拿了! 老儒生只能道:「我在香河陶家還有個西席的活,你不如我和一起來吧。」 程望溪有些不滿:「那陶家不過是出了個舉人,便成天的囂張讓人看笑話,我才不想……」他想到自己的處境,又看到老儒生無奈的目光,乖乖把後面半句咽了回去。 采芙把程望溪被李管事掃地出門的情景講了一遍,眾丫頭都笑了。錦朝笑著歎了口氣,這個程望溪先生也實在好玩,好似都是別人欠了他一樣。雨竹這時剛跨過門檻進來,小聲地和錦朝說:「大小姐,繡渠想見見您,現在就在外面等著呢。」 繡渠的傷也差不多癒合了,如今常在清桐院走動了,不過來見她還是第一次。 錦朝到內室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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