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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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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朝回頭看他,突然想起長興候重傷,他親手殺了他師父那晚,他連夜從京城到大興來看她。一張精緻的臉很是蒼白,人也十分虛弱,好像很可憐的樣子。他現在也是這樣的表情。有種人就是這樣,看上去滿身都是刺,實際上最脆弱不過,傷害別人的同時心裡其實也很後悔。 她輕輕地說:「你要是不願意,可以說出來。」 葉限又是沉默,過了一會兒向她說:「……算了,你先走吧。」 顧錦朝也沒有說什麼,帶著青蒲先去了西跨院。等到了黃昏時分,該是要上花轎的時候了,顧憐才被顧錦瀟背出來,和姚文秀一齊拜了顧二爺和二夫人,由全福人扶著上了花轎。 而也是這個時候,一頂暗紅色的轎子從顧家側門抬出去了。轎子後面只有一個背著包袱的小丫頭跟著,她步子不夠大,想跟上轎子只能一路小跑,氣喘吁吁的。 顧瀾坐在轎子裡,身上換了件水紅色的褙子,她也沒有穿正紅色的資格。頭髮梳了光滑的鳳尾髻,戴了兩朵紅縐紗絹花,耳邊玉墜兒一晃一晃的,她也聽到了顧家響起的鞭炮聲,嗩呐聲,小孩子接撒錢的笑鬧聲,雖然這些聲音都不是屬於她的。她抬起頭看著顧家的方向,忍不住眼眶濕潤。 從今以後,她就是姚文秀的姨娘了,在顧憐面前執妾禮。就算是以後生了孩子,也不能叫她母親。 顧家,恐怕也不能再回來了。可能這樣也好,她不想看到顧家的任何一個人。 …… 錦朝又陪顧漪和顧汐玩了會兒,才回到妍繡堂。卻見到門口早有丫頭等著她了,通稟說陳三爺過來了,在裡頭等她。錦朝往妍繡堂裡一看,果然廡廊下站著好些護衛。 她幾步走進西次間裡,卻沒有看到陳三爺的身影。等再走到書房裡,才發現他站在自己的書案前面作畫。左手執墨筆,奇楠佛珠串垂落。他側臉十分儒雅,房裡燭火暖黃,低垂的睫毛也有淡淡光輝。 書房裡很安靜,甚至能聽到筆落於紙上的聲音。 顧錦朝也放輕了腳步,接過丫頭端上來的茶盞,輕輕放到旁邊的長幾上。才向陳三爺走過去,小聲說:「您要過來喝喜酒,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陳彥允放下筆:「我說過要來接你回去的。」抬頭看顧錦朝,淡淡地說,「順便來看看你住的地方。」 ▼第二百四十二章 詢問 他畫的是一副松柏圖,松下有只麋鹿。遠處群山巍峨,雲霧繚繞。 顧錦朝雖然比一般世家女子學問好些,但對這些也並不精通。她看不出是什麼意思,既然畫的是麋鹿,那大抵該是說福祿的吧。陳彥允卻凝視著自己的畫,在松枝上添了幾筆,遞給她說:「我看你書房裡空蕩蕩的,只掛了一副顏真卿的字,就給你畫了一幅畫……把它裱起來,掛在你書房裡吧。」 顧錦朝笑了笑:「嗯,一會兒就送去裱。」她往他腰間看了看,「您的印章呢,刻竹山居士的那枚。」 陳彥允柔和地說:「怎麼了?我不常帶那枚印章出門,公章倒還在身上。」 顧錦朝露出可惜的表情:「您的字畫,外面可以賣一百兩銀子一副,要是有印章,還可以賣到五百兩……值錢的就是那枚章了,怎麼能不帶在身上呢。」 陳彥允聽著就笑起來,收了筆喝茶問她:「你如何知道我的畫值錢的?」 錦朝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妾身去問過啊。不過您的畫外面流傳不多,人家都收起來當寶藏著,等著傳給子孫後世,有價無市的。」 陳彥允知道她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就伸手摸了摸她的發,「嗯,我多給你畫幾幅,你以後就傳給孩子,當成傳家寶傳下去。」顧錦朝臉一熱,又繼續說,「那您該給這畫加個印章才是。」 「給你用公章也一樣。」陳彥允從袖中拿出一枚綢布包著的印章,讓錦朝找了印泥出來給她蓋在畫上。公章上刻的是『九卿』,陳彥允還有一枚官章,不過是放在戶部不會隨身攜帶的。 錦朝叫了青蒲過來,讓她把畫送去裱。 陳彥允拉起她的手說:「走,你帶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給她的畫畫了有一個時辰,他骨頭都僵了,正好去活動活動。 顧家本來就不如陳家大,錦朝住的妍繡堂還處於西跨院和前院交界的地方。走到西廂房就能聽到前院賓客的喧嘩,穿過夾道後面就有個花圃,種了榆錢樹。錦朝喜歡吃榆錢,還是她搬到大興之後親手所植的。院子裡有一口長青苔的陶缸,養了幾朵碗口大的睡蓮。西次間的窗簷邊她特地種了綠蘿,一開窗就能看得到一片清幽的綠色……西次間房裡那副屏風是她親手所繡,很常見的梅蘭菊圖。 陳三爺都一一看了,問她:「你是從適安搬到大興的,那你小時候是在適安長大的?」 錦朝搖搖頭說:「我是外祖母帶大的,在通州寶坻。」側頭看他,「那您呢?一直跟著娘在宛平住嗎?」 陳三爺說:「也跟著父親在任上蘇州住過幾年,那時候我喜歡坐船,我記得太湖邊有個白蝦館,裡面做的河鮮很好吃。蘇州文人雅士多,父親常帶我去拜訪當時有名的居士,還有當時最負盛名的吳中四才子的衡山居士。」 衡山居士……如此著名的人物,顧錦朝自然聽說過。她饒有興趣地問:「那您和他談了些什麼?」 陳彥允目光放遠,溫醇細語地跟她說:「衡山居士那時候也是近八十歲的高夀了,長了一把白鬍子,不僅指點了我的書法,還送了父親一簍大閘蟹。」 顧錦朝覺得很有趣。不過看到外面天已經全黑了,暗想留他也不好……兩人回房的時候,晚上可要避開的。 她跟他商量明天回宛平的事:「……早上我先去給祖母、母親和父親請安告別,再回宛平去。您明日要去內閣嗎?不如我讓小廚房先備下早點。」 陳彥允搖搖頭說:「我特地來接你回去的,自然要陪你回去,內閣近日也清閒。」他左手摩挲著佛珠,突然輕輕地問:「你認識葉限吧?」 顧錦朝一時沉默,他剛開始不問,她還以為他不會問了。 葉限究竟給陳三爺說過什麼?她不太確定,葉限又一向肆意妄為的……顧錦朝覺得有點頭疼。只能斟酌著說:「世子爺是五嬸娘的弟弟,見過幾次。」 她抬起頭,卻看到陳彥允正盯著她,她好像又看到三爺那種目光,明明面容無比的溫和,眼神卻十分的銳利,好像刀子一般深入人心。別人的什麼掩飾都是徒勞的。不由讓她手心發涼。 她和葉限的關係確實很複雜,要真的說起來,葉限幫過她,她就幫了長興候家躲過睿親王一劫。至於那日葉限沖進她院子裡,拉著她的手說『不如我娶你』的話,顧錦朝只當他是一時糊塗。 顧錦朝決定如實和陳三爺說清楚,畢竟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母親原來病重的時候……世子爺請了自己的師父來給我母親醫治。卻沒有來得及,母親還是先去了一步……」她說得有些猶豫。也沒有把當初長興候宮變的事說出來,畢竟這些事太複雜,牽涉到長興侯府和睿親王的爭鬥。這些她本不應該知道的東西,她也不能解釋她為何知道。 況且當初睿親王和張居廉交好,她幫了長興侯府,卻相當於是對張居廉不利。陳三爺雖然是她丈夫,但同時也是戶部尚書,內閣閣老,朝堂鬥爭他比誰都熟悉……和他比起來,自己活了兩世也顯得嫩了。 陳彥允卻緩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嘴角帶著一絲笑容:「瞧你,怕什麼?我還會不信你嗎。」 顧錦朝被他的手一碰,心裡更是發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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