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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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前的最後一個週五,她背著鬱東歌和邵華鬼鬼祟祟溜出家門。 張祁正在外面等她。他那所學校平常全封閉住宿,到了週五才把學生放回來過週末。學校遠,他回來的路上會經過一個百貨大樓,邵雪給他錢讓他去買套化妝品。 張祁比她還小心,躲在牆根底下的陰影處,把書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邵雪的校服外套口袋大,那邊掏一個她就往兜裡揣一個,一邊揣還一邊看:「這粉底什麼牌子的?」 「雜牌。」張祁信口胡說。 「你買電腦啊,還雜牌。」她不滿,「也不給我帶個好點的。」 眼線液和睫毛膏也被邵雪妥善放進衣兜,張祁皺了皺眉:「你就給我那麼點錢,我上哪兒給你買質量好的?反正就用一次,湊合著往臉上糊吧。」 最後是一支口紅。邵雪捂著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低著頭進了自己家門。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鬱東歌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你幹嗎呢?」 邵雪猛地抬頭:「沒幹嗎,出去透透氣。」 當媽的狐疑地掃了一遍自己閨女全身上下,總算把她放回了臥室。 進屋,鎖門,邵雪找出小鏡子,把張祁給自己代購的化妝品一股腦倒在桌子上。鬱東歌在臭美這方面對她管得特別嚴,好像她稍微露出點打扮的苗頭就是有早戀的預兆。別說化妝了,她同學上次給她塗了個指甲油,鬱東歌都氣得罵了她一頓。 但這回是要上電視啊。 邵雪第一次接觸化妝,也沒人教她,粉底把臉塗得像一面白牆。口紅顏色過於豔麗,張開嘴就成了一張血盆大口。 正跟那兒愁呢,鬱東歌在外面叫她吃飯。邵雪往餐巾紙上倒了點水,像擦桌子似的拼命把自己的臉擦乾淨。大概是太著急了,她甚至沒注意到臉上隱約有些刺痛。 週一就是運動會。離隊伍入場還早,邵雪和她們班文藝委員趙欣然躲進了衛生間。 這個時候的衛生間裡基本沒人。操場上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兩個人對著一口袋化妝品竊竊私語。趙欣然十三歲就通曉了眉毛的十二種畫法,拿著粉底有點擔心地看著邵雪的臉。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啊?」 「有點發紅,」邵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記者快來了,先化吧。」 有功底的人到底不一樣。趙欣然巧手一遮,邵雪臉上那點瑕疵就都沒了。唇紅齒白,兩道劍眉,還有心機地給她畫了內眼線。 「素顏妝,」班級首席化妝師趙欣然同學驕傲地說,「一般人都看不出來。」 這個一般人顯然不包括年級主任。 她自己妝化得不咋地,看學生是否素顏倒是一抓一個准。邵雪眉開眼笑地沖著鏡頭背完那段臺詞,攝像機一撤,主任就把她給拎走了。 「學校不允許化妝,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她一巴掌把邵雪推進衛生間,「洗乾淨了再出來。」 邵雪膽子倒也大:「您這是卸磨殺驢……」 「殺驢?我不給你記處分就不錯了!」 衛生間裡水流嘩嘩,邵雪一邊抗議著「我這不是代表了學校整體形象化個妝怎麼了」,一邊覺得臉上如針紮般疼。 她抬頭一看,鏡子裡自己的臉紅得像是被燒傷了。 學校衛生間也沒熱水。冷水刺激得皮膚生疼,她有點慌了。 節目週五播出。 那天,他們修復室下班也早。幾家人統一打開了電視機,就等著邵雪的採訪——當事人卻戴著個口罩,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 她已經四天沒上學了。 那天,她臉上過敏嚴重,又怕鬱東歌知道自己偷著化妝,一回家就躲進臥室寫作業。吃飯的時候說什麼都不出來,非說自己沉迷學習不思茶飯。 結果,她第二天就被疼醒了,本來挺俏的一張小臉漲得跟豬頭一樣。 郁東歌急得連班都不去上了,把邵雪拉到醫院皮膚科掛號,醫生診斷:化學物質過敏,一周之後會緩解,但不保證能完全恢復原貌。 邵雪「哇」的一聲就哭了。 醫生一拍桌子:「別哭!眼淚也很刺激皮膚!」 嚇得邵雪立馬噤聲。 鬱東歌彎彎繞繞地知道了她偷偷化妝的事,氣得把她屋子裡暗藏的指甲油、手鏈和化妝品全都打包扔到垃圾桶裡。醫生說不能吃刺激性食物,邵雪從那天開始就沒沾過葷腥。 以至於她的採訪要播出時,她還是沒精打采地倒在電視機前。 「你也別怪你媽不給你吃肉,」邵華到底是親爹,坐在一旁給她削蘋果,「魚生火,肉生痰,蘿蔔青菜保平安。你現在這樣,就吃素最安全。」 「您說得輕巧,」邵雪哼了一聲,「那您下次吃鴨脖子能別當著我的面嗎?」 邵華有點尷尬:「我一個大男人哪能天天跟你們倆吃素啊?而且我那是半夜出來翻的冰箱,你自己撞上了也不能怪我饞你啊。」 屏幕裡傳來開場音樂,邵雪振作了一下精神,目光像是一瞬間被黏在了屏幕上一樣。 另一頭,張祁和鄭素年家裡也都打開了這個台。 「小雪說那長幅是你幫她畫的?」鄭津邊給晉甯剝橘子邊問兒子。 「沒,我就幫她打了個草稿。」 「第幾個採訪啊?」晉寧抻著脖子格外專注,「小雪應該挺上鏡的吧?這小丫頭,越長越好看了。」 「小時候像邵老師,現在像東歌,那可不越來越好看,」鄭津一點都不給自己修復室的老同事面子,「要是越長越像邵老師就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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