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九


  「你問這個幹嗎?」鄭素年反將一軍,「作業寫完了嗎?瞎琢磨什麼呢?」

  「哎呀!」她疼得眼皮直跳,「我怎麼就不能問了?你能不能別老把我當小孩啊?」

  「你不就是小孩嗎?」

  「我不就比你小一歲嗎?」

  正僵持著,鬱東歌從門口走進來。邵雪被媽媽扶著從床上跳下來,一邊跳一邊瞪他。

  真是豈有此理!

  鄭素年繞著空蕩蕩的診所轉了兩圈,拎起外套氣勢洶洶地走出了門。張祁買了冰棍在外面等他,鄭素年拿過來在自己臉上貼了貼才把怒氣壓下去。

  冷靜了一會兒,鄭素年轉頭問張祁:「邵雪是不是有病啊?」

  對方叼著冰棍思索片刻:「她這兩天好像來親戚了。」

  鄭素年被噎住:「你這都知道?」

  張祁自豪地拍拍胸口:「婦女之友,我。」

  鄭素年也不是對這些常識全然不知。晉甯親戚來的時候,全家都得順著她的心意,看劇流的眼淚都比平常要洶湧些。怒火平息了片刻,鄭素年又問:「張祁,你有把邵雪當過女的嗎?」

  張祁這個二愣子,一臉震驚地看向自己的好兄弟:「她?女的?」

  仨人一塊穿開襠褲長大的。小時候邵雪剃個寸頭,跟著他們倆爬牆上樹無所不作,連午睡都躺在一張床上,可以說是毫無性別意識。他還記得邵雪第一次來例假那天,他們倆一起從樹上跳下來,邵雪突然就捂著肚子叫起來。

  張祁一眼看過去嚇壞了:「你摔著哪兒了?怎麼那麼多血啊?」

  從此以後,他就對邵雪有了個清晰的定位:一個每月會流血的男人。

  鄭素年比他們倆大,懂點人事,但對邵雪和對自己班上女生的感覺總是不一樣。那個年齡的男孩情竇未開,當然不願失去一個好兄弟多一個還得哄著的女生了……

  不過青春期的男生情商雖低,卻也不是全然愚笨。他看著張祁,猶猶豫豫地說:「剛才邵雪倒我懷裡,她……她……她還挺軟的……」

  張祁咬著冰棍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說清楚,哪兒軟?」

  鄭素年一閉眼,滿腦子的不可描述:「哪兒都軟。」

  那是鄭素年長那麼大第一次覺得男女有別,由從牆頭摔下來還對他發脾氣的邵雪啟蒙。

  女生很軟,哪兒都軟。

  他們倆這彆扭一鬧就鬧到了晉阿姨過生日。天氣越來越冷,零零星星也下了幾場雪。晉阿姨的生日在週一,邵雪一放學就騎車去了修復室。

  晉甯生日,鄭叔叔要請吃飯,除了一家三口還邀請了邵雪和張祁。邵雪準備的禮物碎成兩半又沒錢再刻,這趟來得格外忐忑。

  張祁還沒來,她先進了修復室。

  新千年,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大門裡的時光卻像是凝固了。除了桃李樹木隨著四季抽芽結果落葉乾枯,這院子中的屋簷琉璃和邵雪初生時沒什麼區別。邵雪搖搖晃晃進了門,正瞧見鄭素年蹲在牆角幫他爸洗螺絲。

  她扭頭就走。

  院子裡就他們倆,鄭素年說話也不客氣:「你跑什麼?」

  邵雪站在門口,強著不說話。

  鄭素年把手上的水擦乾淨,回屋拿出自己的書包。邵雪的餘光看見他翻個沒完,有點壓抑不住內心的好奇。

  「你找什麼呢?」

  鄭素年蹲那兒逗她:「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邵雪還真就這麼不禁逗。她磨磨嘰嘰地走到鄭素年身邊,低頭往他書包裡看。

  有個東西反光反得厲害,晃得邵雪眼睛一花。鄭素年把書包甩到身後,然後把手裡的光盤塞到邵雪懷裡。

  「什麼呀?」她還沒反應過來。

  「你上次那張不是碎了嗎?」鄭素年有點不耐煩她的遲鈍,「我媽過生日你空著手來啊?」

  熟悉的白皮光盤,熟悉的油性馬克筆字跡。你還別說,鄭素年這字比那老闆的好看多了:冬季戀歌——邵雪贈。

  她歡天喜地地蹦起來。

  聯想到自己之前對人家的所作所為,厚臉皮的邵雪也不好意思了。她湊過去沒話找話:「素年哥,你爸和我爸呢?」

  「開會。」他坐回去繼續洗螺絲,「開完會就去吃飯。」

  這螺絲是修鐘錶的時候拆下來的,每個的年齡都比邵雪大。她看了半晌覺得無聊,拉著鄭素年說:「咱們去太和殿廣場那邊吧。」

  鄭素年有點無奈,擦乾了手陪她走出去。

  太和殿廣場三萬平方米,一下雪就成了茫茫雪原。鄭素年沿著中軸線搖搖晃晃地騎車,有種老派的浪漫。在太和門前停了自行車,他看著邵雪一步三跳地走上太和門的臺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面前便是浩浩蕩蕩的太和殿廣場。黃泉碧落都是白,映得兩個人都是眼前一花。

  「邵雪,」他忽地開口問道,「你想過以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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