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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朵花自有一朵花的命運 §01. 一場大雨。 鄭素年打著傘進了鐘錶修復部。他是騎車過來的,身上難免濕了一半。鄭津趕忙拿了條毛巾給他擦頭髮:「這場雨,回去再感冒了。」 「這是什麼呀?」邵華站在琉璃瓦沿底下抬頭望著天,「春雨,春雨貴如油,澆在身上有福報。」 鄭津拍了拍邵華的後背:「那你也去外頭澆澆。」 「我不去,我歲數大了,膽固醇高,淋不得油。」 鄭素年這段時間開始實習,和邵華做了同事,總算明白邵雪那張嘴是隨了誰了。 他把邵華忘帶的保暖瓶給邵華放桌子上,又打起傘走了出去。 竇思遠種的那棵杏樹格外倔強地從牆頭探了根枝出來。桃三杏四,這棵樹按理說也該開花結果了。竇思遠也在屋簷底下看這場雨,看見鄭素年站在門口,挺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思遠哥,這樹今年能結果了吧?」 「能了。」他像看自己孩子似的看著樹杈,「你看,那邊都抽綠芽了。」 鄭素年點了點頭,再往裡走,就是書畫臨摹組了。 羅懷瑾退休了,帶他的就是組裡現在經驗最豐富的時顯青。時老師不是科班出身,走的是傳統師徒傳承的路子,三十年前也是一位文藝青年。時顯青在修復室放了一台快十年的手風琴,沒事的時候就為各位摹畫摹得灰頭土臉的學徒們拉一曲悠揚的《喀秋莎》。 四十多歲,眼裡仍有火光,是個很有意思的中年人。 「素年,」有一次他叫住了鄭素年,「你們學校發不發奧運會的票?」 今年一開春,全國人民就敲鑼打鼓地開始迎接奧運會,連修復所裡那幾個平日不食人間煙火似的老師傅也張羅著去了一趟鳥巢水立方。鄭素年想了一下班裡的通知,勉強記起來:「好像是要給,不過沒說給什麼票。」 「當學生就是好。」時老師一臉羡慕,「我想買自行車的,不過估計特別難買。」 鄭素年寬慰道:「自行車比賽幾個小時,那選手一溜煙就從您眼前躥過去了。只看那麼一眼,還不如跟家裡吹著空調看直播呢,多舒服。」 時顯青一拍大腿:「有道理啊。」 鄭素年才上大三,還沒被正式招進去,能做的東西十分有限。時顯青看他閑得難受,把他轟到院子裡寫生。春天才到了沒多久,空蕩蕩的院子裡沒花也沒草,鄭素年一支畫筆被風吹幹也落不到紙上,天天對著枯枝敗葉如老和尚坐禪。 坐到第九天,他突然發現院子裡那株迎春花抽了個花骨朵。花蒂緊包著內裡金黃的花瓣,只等一聲召喚便能像煙花似的炸開。 鄭素年站那兒看,出來拿東西的師兄問他:「幹什麼呢?」 他說:「這花要開了。」 師兄也走過來:「不容易啊,今年的第一朵花。」 有個做完了活在外面畫宮殿的師姐也過來看。 很快就過來一群人,一群人站著等花開。 時顯青幹著幹著活發現屋裡沒人了,出去一看,氣不打一處來。 「都幹什麼哪?一會兒那花給你們嚇得都不敢開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02. 青天白日,男生宿舍。 裴書倒在床上,把法語單詞書扔到下鋪,大喊一聲:「啊,好想發財啊!」 柏昀生抬頭:「你語言考得怎麼樣?」 「別提了,跟鄭素年跳舞似的。」 鄭素年他們班去年元旦做活動,他被拱著上臺跟一個女生跳了一段少女時代的Nobody。好事者偷拍後傳到人人網上,幾萬人都目睹了他小腿跳得飛起來的舞姿。鄭素年正在陽臺上洗毛筆,把裴書晾乾的襪子拽下來,團成團,扔到了他的臉上。 「謝了啊,」裴書彈起來把襪子穿上,「正好不用下去拿了。」 裴書的床不結實,他一晃就嘎吱亂響。柏昀生離得遠,聽出了不對勁:「誰手機在振動呢?」 鄭素年急忙擦了擦手回到座位前。手機被調了振動,在桌子上振得轉了個二百七十度的圈。 是邵雪。 裴書的床還在晃。稀裡嘩啦,嘎吱嘎吱,他在這宏大的搖晃聲中下了梯子,忽地聽到鄭素年說:「懷孕了?」 寢室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鄭素年面色凝重: 「多少錢? 「在哪家醫院? 「好,我馬上過去。」 鄭素年把電話掛斷,埋頭就拿抽屜裡放整錢的錢包。他數出一遝紅票子,臉上明顯寫著「不夠」兩個字。 都不用他多說什麼,柏昀生伸出手在書包裡拿出二十張剛取的百元大鈔遞了過去。裴書也沒含糊,把銀行卡放到他手裡。眼看著鄭素年穿上外套,裴書又沒忍住,抓著他的袖子說:「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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