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
|
|
她伸出一隻手想把他推開,卻被柏昀生單手攥住手腕。 「你不想?」他在她的耳邊廝磨。 顧雲錦閉了閉眼,語氣忽地變得格外壓抑。 「柏昀生,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 他愣了半晌,往後退了兩步,頹唐地倒進沙發裡。 新家是剛換的飲水機。顧雲錦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的另一頭。 「你當時答應我,宣傳的時候不會提褚師傅的名字。」 「這是商業品牌,」他把手指插進頭髮裡,「褚師傅的名氣大,親傳弟子出馬才是該有的噱頭。我說不提,做企宣的也不同意。」 這品牌的廣告做得聲勢浩大,產品才上市就佔據了無數媒體的頭條。中外風格雜糅在一起,其中也有許多元素要求是品牌商提出來的。顧雲錦的名字被無數定語修飾,褚師傅自然也成了個噱頭。 師父不見她。老一輩人,名譽看得比命還重。一輩子打磨,老來指導弟子做這些東西,在同行面前丟盡了面子。 顧雲錦說:「我真是瘋了,才會蹚這渾水。」 「你又不虧,」柏昀生歎氣,「錢也給了名也給了,你現在不比在蘇州做個小裁縫好?」 「我做個小裁縫又怎麼了?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褚師傅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現在做的那些叫什麼東西?」 「你們做裁縫的不就是別人穿什麼你們做什麼嗎?你看不起的那些東西顧客喜歡,外國人願意掏錢,你照做就好了,哪裡來的這麼多原則和底線?」 顧雲錦氣得聲音都在顫抖:「柏昀生,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些事?」 他煩躁地站起身,把丟在沙發上的外套一把拿走。新房的門摔得「哐當」一聲響,把他掛在牆上迎接顧雲錦來的一幅畫都給震掉了。 顧雲錦把畫撿起來重新往牆上貼,一邊貼一邊哭。 柏昀生現在做的東西很雜,珠寶設計其實已經是他工作中微乎其微的一部分。老闆肖易以前是柏昀生的一個客戶,覺得這小夥子年輕又機靈,便帶著他一起做事。肖易不懂藝術,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和柏昀生合作以前專做金飾。 所謂生意人,就是只看利益。肖易看上了翡翠白玉珠寶的利潤,單槍匹馬打不出天下,便要柏昀生和他一起發財。柏昀生畢業一年多,跟著他也算打進了京城珠寶圈,認識了不少有用的人脈。 年輕人重感情,發自肺腑地叫他一聲易哥,可他心裡卻著實沒把柏昀生當回事。這些做設計起家的人單純得讓他發笑,肖易覺得要不是有自己帶著,柏昀生不知道還要摸爬滾打多久才能達到現在的位置。 那天,柏昀生給肖易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KTV陪客戶唱歌。 左耳是震耳欲聾的音響,右耳是柏昀生吞吞吐吐的話語。肖易有點不耐煩,拿著手機走出包間,揚起嗓門問:「到底怎麼回事?」 「易哥,我想請假。」 「請假?」他有點不滿,「這段時間這麼忙——你請多久?」 「一周。」 「你瘋了吧?」肖易冷笑道,「今天這半天假我已經夠給你臉了,你還要請一周?」 「我去年一年的年假也沒用,」卻沒想到柏昀生這次格外堅持,「還有很多法定假日我也都主動加班了,還湊不齊一個一周的假嗎……」 肖易的眼角抽了抽:「好,今晚還有個應酬,你來談完了就能走。」 柏昀生出門就後悔了。 在樓底下轉悠了一個多小時,他抽了半盒煙。他想了半天自己怎麼會跟顧雲錦變成現在這樣,最終把原因歸結到太久沒好好相處過上。 異地了五年,他們肯定跟當初的未成年小孩不一樣了。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加班攢下來的假期,他終於鼓起勇氣給肖易打了個電話。 二十四歲的柏昀生尚把肖易當成他一出校門就認識的貴人,一通電話據理力爭下來,出了一手心的汗。 他鑽進自己的車裡,開去肖易說的那家KTV。 顧雲錦倒也是個明白人。 柏昀生走了,她這通哭就是圖個發洩,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用處。換句話說,她要是能作,這幾年異地早就作得分手了。她冷靜下來看看房子,整理癖上身,對著家具和床就是一通收拾。 把衛生間也刷乾淨以後,天色就暗了下來。顧雲錦給自己下了一鍋面,惡狠狠地吃,心想著絕對不給柏昀生留下一口。 誰知聽到樓底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顧雲錦!顧雲錦!顧雲錦!」 一聲高過一聲,偶爾夾雜著一句「我愛你」,好像個愣頭青在底下發瘋。她打開窗戶的時候別的樓也有人開了窗,對著鬼哭狼嚎的柏昀生大罵:「抽風啊!神經病!」 顧雲錦卷起袖子就跑下樓。 柏昀生一身酒氣,靠著車傻笑。鄭素年從駕駛室一臉煩躁地走出來,看見顧雲錦打了個招呼,從後面把柏昀生推得趴在顧雲錦的肩膀上。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倒過來,把顧雲錦壓得往後倒退幾步。 「你可算來了,」鄭素年歎氣,「一談生意就這操行,我都送他送煩了。」 顧雲錦訕笑兩聲,有點擔心:「他經常這樣?」 「一個月大概也能有四五天……不這樣。」 幫著顧雲錦把柏昀生送上樓,鄭素年把車鑰匙放到桌上顯眼的地方。那邊柏昀生熟門熟路地進了衛生間,留下顧雲錦和他相顧無言。 「裝得不錯,」鄭素年看了一眼家裝,「你這趟來他也挺費心思的。」 「費什麼呀,下午剛跟我吵一架跑出去。」 「吵什麼呀,別吵了。」鄭素年笑笑,「我想吵都沒人跟我吵。走了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