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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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江畔接著說:「甯寧一說你姓柏,蘇州人,家裡又是做珠寶的,我就差不多猜出你是什麼人了。你家商運不好,後來沒落,我也是知道的。 「你看不上我女兒,我不記仇。」 柏昀生有些尷尬:「薛寧條件很好的,是我配不上她。」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薛江畔開門見山,「我是商人,做的是錢的買賣,布料產業快陷入死局,新型東西我跟不上,思來想去還是做傳統產業穩妥。今年剛接觸這個珠寶行當,我想找個有根基的人幫我做。」 「您那布料行業是衣被天下,老牌企業,哪有不好做的道理。」 「你倒是對哪行都摸得清楚。」薛江畔笑了笑,「可時代不一樣了,常熟產業故步自封又不懂創造品牌效應,我也該換換口味了。」 「品牌效應?」 「創業的時候都窮,誰顧得上管衣服什麼牌子,能穿就好。可是現在,那地方出來的衣服都快成了粗製濫造的代名詞,拿得出手的品牌寥寥無幾。我們現在的果,是前三十年種下的因啊。」 柏昀生信服地點頭。 「我歲數大了,不求有什麼開拓,希望能退居幕後。互聯網這東西,我現在搞已經晚了,不如繼續做本地傳統產業。」 他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柏昀生一眼:「你這麼拼,是想重振柏記吧?」 到底是老商人,一眼就看出柏昀生到底想要什麼。 「我挑你,不光因為你姓柏,更因為你現在的成績讓我看到你的前途。」他壓低聲音,「有品牌,有底蘊,都是我現在缺的東西。名字還是你柏記的名字,只不過我是那個出錢的人。 「否則你單槍匹馬,什麼時候才能折騰出名堂來。」 柏昀生略有遲疑:「那我現在的東家……」 「呵,」薛江畔有點輕蔑地笑了一下,「你還是學生氣太重。你拿他當貴人,也不看看他拿你當什麼。」 柏昀生:「您讓我……再考慮一下吧。」 這件事過去了大概一周多,柏昀生都是心不在焉的。 飯不好好吃,睡覺也翻來覆去的。顧雲錦問他他也不說,自己在車裡抽煙一抽就是半包。 要不是褚師傅的家裡人給顧雲錦打電話,他這股勁還緩不過來。 「病危?」他有些驚訝,「怎麼一點前兆都沒有?」 顧雲錦收拾行李的手一頓。 「他……他自從我做了那單不中不洋的旗袍以後,就說要和我斷絕師徒關係。」 「你怎麼沒和我說?」 「和你說什麼,做都做了,難道給你徒增煩惱?」顧雲錦搖搖頭,「我下午的車。也不管他見不見我,我哪怕就在門前跪著呢。」 柏昀生掐了煙,狠狠心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這次請假肖易沒同意,兩個人在電話裡幾乎吵起來。柏昀生被壓抑得久了也有些怒意:「易哥,我國慶那七天假可是一天都沒歇著。現在女朋友家裡的長輩重病,我于情於理也該去看一眼。」 肖易:「你翅膀硬了是吧,還跟我……」 「啪!」 電話被掛斷。 肖易狠狠地踹了一腳沙發:「這條狗!」 鄉愁化作隔夜的火車。 車窗外的山川如同流淌的河水,星空是點燃了的篝火。柏昀生循著星河的流向回到故鄉,回到自己出生長大的地方。 太久沒回過長江以南,柏昀生竟然失眠了。星光照得地面隱隱發亮,不知道哪個包間在放歌,低沉的,壓抑的,深情的。 這歌他會唱。當年大學畢業,幾個男生在KTV裡鬼哭狼嚎—— 「我怕我沒有機會 跟你說一聲再見 因為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你 明天我就要離開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離 我眼淚就掉下去……」 他閉上眼,輕輕地跟著旋律哼起來:「不回頭,不回頭地走下去。」 他們還是見到了褚師傅最後一面。 顧雲錦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是被褚師傅帶大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老人要走了,把顧雲錦叫過去顫巍巍地說話。 顧雲錦聽得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回程的火車上再沒和柏昀生說一個字。 柏昀生直覺不好,一個勁地問她。逼急了,雲錦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滿臉,抓著柏昀生的衣襟說:「師父說我和你不合適,說咱們倆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人都要死了也不說些善話。柏昀生跟褚師傅沒有感情基礎,那時候心裡不罵,是不太可能的。 他還是把顧雲錦摟進懷裡。 「我會做給你師父看的,」他勸慰道,「讓他看著我好好對你的。」 柏昀生真唾棄這樣心口不一的自己。 §04. 鄭素年那天起床就覺得不對勁。 天陰著,霾很重。他大清早去開水房接開水,水龍頭一開就瘋狂地往外滋水。 喬木姐站他身後,趕忙過來看。 「這是怎麼了?沒燙著吧?」 幸好他躲得及時,只有左手手背紅了一片。 這還沒完。他拎著暖水瓶往回走,一進西三院就和漆器組的小學徒撞上了。小姑娘手裡端著一盆剛做好的豬血點石灰,漆器修復的組長在另一個院子裡等著用。 「嘩!」 潑他一身。 鄭素年最受不了這股味,擺擺手沖進衛生間,把外套脫下來就地沖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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