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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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其實有著相同的衡量生命的方式。不是金錢,也不是任何世俗用來衡量一個人的東西。就好像鄭素年會放棄高考而選擇把晉寧沒做完的事傳承下去,而她會放棄穩定的工作轉而選擇這樣一趟到非洲來的、前途未卜的翻譯之行。 漂泊歲月長,她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情境下想通了。 飛鳥不知道她內心有天人交戰。他推推邵雪的肩膀問:「你怎麼了?」 邵雪笑笑:「在想一個人。」 「想就去找他啊。是男人吧?」 她思忖片刻,輕聲說:「可惜晚了。」 沒有人會像個傻子一樣等她。 這場沒頭沒尾卻貫穿她生命的愛。 是她先行撤退的。 鄭素年新換的液晶大屏電視裡,一隻伺機待發的獵豹撲食了在河邊吃草的羚羊。一時間,羚羊的後腿被撕開一道裂口,鮮血四濺。 「你跟這兒看什麼呢?」柏昀生放下剛因為撓壞鍵盤挨訓的二黑,走到鄭素年身邊。 鄭素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野性非洲。」 「你有病吧,又到了交配的季節了是吧。」 鄭素年沒搭理他,把二黑抱上自己的膝蓋:「我說它現在怎麼這麼胖?你是怎麼喂的,別到時候患了高血壓、高血脂。」 「你先別說它,」柏昀生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你爸讓你相親那女的怎麼樣了?」 「昨天相親那個?」鄭素年想了想,「嫌我工資低。」 鄭素年也不知道鄭津著的哪門子急,從他一過二十五就開始嘮叨著結婚的事。今年他終於坐不住了,跟小區裡遛狗的大媽摻和了一門相親。相親那姑娘一看也是被硬拱來的,兩人相顧無言半天,鄭素年說:「你要不回去跟你家裡人說,嫌我工資低?」 那姑娘點點頭:「那你就回去跟你爸說,覺得我醜。」 鄭素年笑了:「不用這麼損吧。」 「我就說你當時應該跟著我幹!」柏昀生聽聞此事一拍大腿,「哥們兒對錢那是天性敏感,你看要不是我前年催著你買房,現在這房價就你那點工資猴年馬月能交上首付啊……」 「你又開始了是吧?」鄭素年瞪他一眼。 柏記珠寶是前年開起來的。柏昀生聽了薛江畔的話,從起步就做高端交易,客戶都是歲數比較大,在社會上有些地位的中年人。他自己能幹,再加上薛江畔穿針引線,短短兩年就在北京和蘇州各開起一家實體店。 這兩年城市變化天翻地覆,他家原來的鋪子大多被拆遷或者變賣。柏昀生騎著自行車轉遍故鄉,在老城區一處未被拆遷的古街盤下一處店面。 兩百平方米的鋪面裝修得古香古色,有上了歲數的老蘇州一進門就哭了,拉著自家兒女的手說:「這就是當年的老柏記呀,就是這樣的呀。」 人們對老字號的依戀,連去圍觀開業的鄭素年都不禁動容。 柏昀生這兩年總是出差,不在的時候就把二黑扔鄭素年家裡照顧。做生意過日子,這人看著一點事沒有,唯一的毛病就是一喝多了就開始找顧雲錦。 顧雲錦走了以後他確實去蘇州找過,可惜已是人去樓空。褚師傅家裡人知道他的事,只說顧雲錦走前給褚師傅上了墳,至於去哪兒,連他們都不知道。 現在這個社會,找一個人多容易啊。手機、微信,各種各樣的網絡聯繫。可是當一個人真打定主意消失的時候,卻也可以這麼徹底。 顧雲錦對這個世界的依戀很少,活了二十幾年無非一個柏昀生,一個褚師傅。 她現在都可以割捨下了。 他消沉了一段日子,再回來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只認錢的混帳樣子了。 柏昀生在五環租的那個房子一直沒退,東西擺放整齊,偶爾還會去打掃。大概是想著顧雲錦走的時候帶著鑰匙,要是她什麼時候想回來還能開鎖進門。 鄭素年覺得這事基本屬於癡人說夢。 總之,柏昀生現在,年紀輕輕,一表人才,前途無量,當得起一聲「柏老闆」。 「你趕緊帶著你們家二黑滾出我家,我真是收拾不動它這毛了。」 竇思遠種的杏子在這個季節成熟。 杏樹不但長得枝繁葉茂,又因為種在牆邊,現在大有四十多支紅杏出牆來的氣勢。中午午休的時候,鄭素年一邊看幾個剛畢業的年輕人上躥下跳地打杏子,一邊拿著個塑料盆跟在竇思遠屁股後頭要杏。 「你要?」 「時老師要。」 「我就知道。」 竇思遠給鄭素年挑了幾個好的,另外一邊的傅喬木正抱著竇言蹊往外溜達。他們倆上班的帶孩子不容易,但凡家裡老人有事就得把竇言蹊領到單位來。小崽子長到這個歲數也很會看人下菜碟,知道鄭素年脾氣好,滿手的水彩就往人家身上蹭。 「你怎麼那麼討厭!」傅喬木戳他的腦門,「幹什麼!」 「我要小鄭叔叔跟我去買冰棍!」 鄭素年單手把他往上一提溜:「走著。」 鄭津在後面冒了個頭:「素年,家裡沒洗髮水了,你一會兒一塊買一瓶。」 「買!」鄭素年聲震蒼穹地應了一聲,頭髮被竇言蹊抓成了雞窩。 盛夏時節,西三院的杏子掉了一地。螞蟻勤勤懇懇地搬運著腐爛的杏肉,在地磚上蜿蜒成一條蟻流。鄭素年抱著竇言蹊像過地雷陣一樣一塊地磚一塊地磚地閃避,把小孩的話顛得斷斷續續的。 「鄭……叔叔……我喜……歡我……們班的……一個女生。」 「哦?」鄭素年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也不顛了,「說說。」 「她特別愛纏著我,」竇言蹊趴在他的耳朵邊說,「我也喜歡她,可是明年幼兒園換班我們就要分開了。」 這麼大點人,還懂得分離之苦了。 便利店離得不遠,鄭素年讓竇言蹊先挑冰棍。然後,竇言蹊抱著他的大腿跟著他走進生活用品區,看他在幾款洗髮水間猶豫了一下。 竇言蹊那身高也就夠得著最底下那個牌子的洗髮水,而鄭素年連考慮都沒考慮——他懶得彎腰。等矮的那個把最底部的瓶子都聞了一遍,他拉著鄭素年說:「買這個吧。」 鄭素年:「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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