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蘭香緣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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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麗環指著四周:「那用得起這戧金雕花的床鋪,螺鈿嵌寶的屏風,還有案上那個成窯的花賞瓶?我雖有幾件體面衣裳,可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林東綺隨便一身衣裳便是上好緙絲錦緞的,最少要四十兩銀子!」曹麗環越說臉越紅,眼睛驚人的亮,「我以為自個兒原來的家,三進的大宅便是氣派了,來了林家才知道豫州那宅子簡直跟豬棚一般,那花園子跟仙境似的,我都不知道竟還有人能這般富貴的過日子……卉兒,我當時就跟自己說,若不能找到一門比林家更好的親,我絕不從林家搬走!否則我娘給我那套紅寶石金簪子,豈能便宜趙月嬋那個賤人!」 卉兒欲言又止:「可……可這事即便成了,姑娘也至多給亭三爺做個妾室,旁人還要說長道短,姑娘許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到任家就是正頭夫妻,這……」 「那是以後的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原先這麼多大風大浪我也不闖過來了?卉兒,你也見過亭三爺,眉眼兒五官俊秀不說,那舉手投足才是大家公子氣概,跟他一比,任羽就能當個屁給放了。」曹麗環撥弄著手腕上的鐲子,「就算任家把我當尊佛供起來,可他們家一年四季穿得起緙絲、燒毛、錦緞的褂子,喝得上宮裡賜的禦酒?」 卉兒囁嚅著說不出話,神色有些呆呆的,曹麗環臉上的笑容有些迷離:「更勿論任羽是個腦筋不靈光的,讀書不成,做生意也不成,讀了十幾年的書,還是個童生……我對外說得天花亂墜,說任家人口簡單,好伺候,又是本分人家,有宅有田,是個殷實的,說任羽本分老實,又有個好性子,其實……其實都是為了給自己長臉罷了,到底如何,我心底跟明鏡兒似的,只不過說得多了,也能把自己個騙了,好像自己有多中意這門親事似的……」 卉兒見曹麗環神情慘淡,忍不住開口:「姑娘……」 曹麗環搖了搖頭:「縱然我再好強能幹,可終究還是指望男人得力,任羽是個軟蛋,日後別說考了功名封妻蔭子,就算好好經營祖業我看都不成。」 曹麗環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二人默默無言,忽然,曹麗環挺起了胸脯,大聲說:「我也原也是望族小姐,憑什麼林家一個庶出的林東紈都能嫁官宦子弟,我還是嫡出的,就該找個窮人家成親?即便是做林家的妾,我這一生也要盡享榮華富貴……哼,我做了林家的妾,哪個敢真把我當成妾室看?日後正頭奶奶的位子遲早還是我的!」 曹麗環目光凌厲,隱露狠絕之色。卉兒想到日後曹麗環留在林家,對自己也只有好處,便殷殷給曹麗環倒了一盞茶,絞盡腦汁幫主子出謀劃策起來。 ▼第23章 送信 這幾日曹麗環和卉兒不知唧唧索索的商量些什麼,兩人關門在屋裡一呆就是一天,曹麗環時不時要去逛園子,通常也是逛一天才回來。懷蕊成天溜出去玩耍,沒人成天緊盯責駡,香蘭便覺著鬆快了很多。 這天中午,香蘭到茶房裡同劉婆子一道用午飯,飯畢,劉婆子瞧著四下無人,便悄悄問香蘭道:「聽說最近府裡邊的傳聞沒有?」 什麼傳聞?香蘭咽下一口茶,想了想說:「最近只聽說二太太想亭三爺說親,因在曾老太太的孝裡,所以只私下裡偷偷相看了幾家……還有大爺的小妾嵐姨娘,診出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香蘭扳著手指頭數了幾樁,劉婆子統統搖頭,故作神秘的湊過來說:「我聽說,亭三爺跟環姑娘看對眼了!」 「啊?這,這不可能罷!」香蘭大吃一驚,「亭三爺怎麼能看上環姑娘,環姑娘又不是什麼美人,家世更提不到檯面上,更別提她還比三爺大三歲呢!」 劉婆子一拍大腿:「誰說不是!方才有老姐妹跟我打聽這事兒,我也驚出一身白毛汗。可眼下府裡已經有人在傳了,有人看見這倆人在園子裡一塊兒散步,還吟『濕』吟『幹』的;還有說瞧見環姑娘給三爺送荷包的,還說這倆人臉都紅了,含情脈脈的;更有說看見三爺對著落花抹眼淚兒的,是因為他想起環姑娘就要嫁人的緣故……總之越傳越神乎,就差有說看見三爺跟表姑娘親嘴兒了。」 香蘭越聽越心驚,聽到最末一句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說:「媽媽操這個心幹什麼,橫豎是他們主子的事,和咱們沒什麼相干的。」 劉婆子道:「怎麼不相干,萬一流言坐實了,或是環姑娘趁機賴上三爺,真成了林家的主子可怎麼好。」 香蘭擺弄著裙帶,漫不經心道:「媽媽說的正是表姑娘的如意算盤呢,她倒是心大,也不怕偷雞不成蝕把米。」 劉婆子長籲短歎說:「這種事怎麼說得清,萬一真賴上三爺,以她的身份在林家討個貴妾,也不是沒的可能。」 香蘭說:「你當太太們都是吃素的?進了門更好擺弄,隨便說她身子不好給送到莊子上『養病』,養個幾十年,她就算再厲害再狠毒,還能鬧出什麼花樣?」 劉婆子眨了眨眼,看著香蘭抿嘴一樂:「哎喲我的兒,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只病貓崽子呢,竟能說出這樣的話,真叫我這老婆子吃驚了。」 香蘭笑而不語。比這狠絕十倍的手段她都見識過,可真論起來,曹麗環的伎倆雖不高明,卻極有效,她倒是豁得出去,為了貪慕林家的富貴,竟能拼著把自己的名聲毀了。 兩人正說著,卻聽見外頭卉兒喊道:「香蘭!香蘭!」 劉婆子罵了一聲:「剛吃完中飯就讓人不安生!」 香蘭歎了口氣,將杯子放下,起身走出去,卉兒斜了她一眼,說:「環姑娘在屋裡找你有事。」 香蘭便往屋裡來,曹麗環交給她一個信封,和顏悅色道:「你拿著這個,到臥雲院交給亭三爺。」 香蘭心裡「咯噔」一下,繼而暗暗冷笑,心說曹麗環打得是好算盤,這樣私相授受的事交給她來做,日後有人徹查流言,定然會查到她頭上,她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便不用手接,遲疑道:「姑娘,這是……」 曹麗環十分不耐,想呵斥幾句,按捺住性子,臉上仍掛著笑說:「這裡頭裝的是詩稿,三爺知道這事,你只管拿去教給他就是了,一定要親手教給他,你快去快回。」說完破天荒的給香蘭抓了一把錢。 香蘭從屋裡出來,一邊走一邊暗恨,心道:「我本來就厭惡極了曹麗環,如今又在這事上算計我,偏生我還瞧不慣她小人行徑,如今到我手裡,我定不能讓她如願!」 香蘭慢慢想著,出了園子,餘光往後一掃,見懷蕊正遠遠的跟著她,心裡不禁冷笑,出了園子拐過一道門便是林錦亭住的臥雲院,香蘭邁步進去,見院子裡有個小丫頭正在澆花,便上前打招呼道:「我是羅雪塢的香蘭,環姑娘打發我來送樣東西,不知三爺在不在?」 那丫鬟瞥了香蘭一眼說:「三爺正在屋裡和宋大爺說話呢。」 香蘭一聽這話,正求之不得,便連忙說:「那我也不便打擾,請問三爺身邊哪位有頭臉的姐姐在?環姑娘說她給的是個要緊的東西,讓我要交給個妥帖人。」 那丫鬟又看了香蘭一眼,轉身進了屋。片刻門簾掀開,從裡面走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生得桃臉杏腮,有些姿色,卻又不是極美,但氣質端莊,白淨的一張瓜子臉,彎眉杏眼,顴骨微高,穿著素白繡花的襖兒,月白裙子,頭上戴著纏絲垂珠的釵,耳上垂著白玉銀杏耳環,打扮已是頗為體面的小姐模樣。 香蘭心中警醒,如此裝束,地位絕不是一等丫鬟這般簡單,應是三爺的「房裡人」。那丫鬟道:「這是素菊姐姐,你有事同她說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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