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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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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嬋氣得渾身亂顫,又驚又怕:「饒你?怎麼饒你?我這就找根白綾子,先勒死你,再去房梁上吊!」 迎霜一把抱住趙月嬋的腿,哭道:「怎就到這一步了?方才剛沒了賬簿,這會子應該還在東廂,不如讓銀蝶偷來……」 趙月嬋道:「別提那沒用的小蹄子,東廂早就防著她了。」 迎霜抹著眼淚又道:「那我找東廂要去。」 趙月嬋啐了一口道:「蠢材,那小賤人沒發覺錯了,興許還能換給你。倘若已經發覺那是個要命的東西,怎可能給你呢!」 迎霜心道:「我早就說過,印子錢不能再放了,偏大奶奶聽了表少爺哄騙,仍拿錢出去放債,這下東窗事發,只怕是難逃干係了。若順藤摸瓜,再查出表少爺同大奶奶有私情的事,我還不如立刻撞死省心。」哭得愈發厲害。 趙月嬋踢了迎霜一腳,罵道:「哭!就知道哭!快閉嘴罷!」迎霜立即收聲,強忍著小聲啜泣。趙月嬋想了一回,深深吐了一口氣道:「來人,我要去東廂。」 當下,趙月嬋帶了丫鬟白露,提了裙子到東廂來。銀蝶正在廊下拿了大陶甕接雨水,見趙月嬋來了,登時吃了一驚,一邊打起簾子一邊喊道:「大奶奶來了!」 趙月嬋心亂如麻,顧不得看旁邊的小丫頭,徑直進了屋。春菱守在青嵐臥房門口做針線,見趙月嬋氣勢洶洶,根本不得阻攔,也只得扯著脖子喊了一句:「大奶奶來了!」香蘭正在屋裡做鞋,心中納悶,不知為何趙月嬋好端端的來東廂,探頭向外望了一眼,見趙月嬋氣勢洶洶的往臥室去,便連忙縮回了脖子。 青嵐在房裡亂轉,一聽趙月嬋來愈發慌了手腳,不知該坐下還是站著,腦中亂七八糟一片空白,想不起絲毫應對之策。正驚慌的功夫,趙月嬋已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四目相對,趙月嬋似笑非笑道:「青嵐妹妹忙什麼呢?」 青嵐臉上極不自然的堆著笑,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就是閑坐著。」慌得連讓座看茶都忘了。 趙月嬋是個聰明人,一見青嵐這番形容便明白了,反倒從容起來,挑了張椅子坐下,挑起眉頭道:「我這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身邊的丫頭笨手笨腳的,在園子裡跟妹妹的丫頭互相拿錯了書本冊子。」朝白露使個眼色,讓把佛經遞到青嵐跟前。笑道:「妹妹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青嵐低著頭把冊子接了,靛藍色的封皮,裡面是用端莊的筆體抄的《金剛經》,正是香蘭借給自己那本。青嵐心裡突突直跳,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趙月嬋。 趙月嬋正坐在她對面笑吟吟看著她,雖是面帶笑容,但眼神猶如兩把煞氣襲人的寶劍,凜冽冰寒,唬得她渾身打了一個哆嗦。 趙月嬋道:「這是你的東西罷?」 青嵐勉強堆起笑容道:「勞煩奶奶送來,這正是我丟的佛經……」說著走到架子跟前,拿下幾本冊子翻看,不敢看趙月嬋,道:「奇怪,我這兒卻沒有奶奶丟的冊子。」 「哦?」趙月嬋眉頭微挑,走過去將青嵐手裡的本子拿過來翻了翻,似笑非笑道:「那可真是奇怪了。」 青嵐小聲道:「許是奶奶的丫頭把東西忘在別的地方了。」 趙月嬋冷笑道:「到底是忘在別的地方,還是你偷藏起來了?」 青嵐吃了一嚇,縮了縮脖子,顫聲道:「奶奶說笑了……我……我……」 趙月嬋又軟下聲道:「叫什麼『奶奶』,你我同居同處,一同服侍大爺,只管叫我『姐姐』就是了。原大爺房裡也有幾個人,都是狐媚魘道的,彎著心眼子讓大爺學壞,我一片癡心,怕大爺弄壞身子,那幾個通房丫頭也不敢太管束,只勸諫他保養自重,誰知竟惹大爺不樂。加之我平日裡持家嚴了些,有些個下人跟著嚼舌頭根子,背地裡風言風語,把我的名聲傳得不像,我不敢喊冤,只一味忍耐罷了。後來直到鬧出人命,大爺才發覺那幾個狐狸精不省心,打發出去了。他明白我為他好,只是心裡鬧著彆扭,所以面上才對我淡淡的。妹妹是個聰明人,我雖有時候心粗,未能好好照顧妹妹,但可見我有為難你的地方?」 青嵐一時沒轉過彎,只得順著話頭道:「奶奶是個明理的人,從不曾為難我。」 趙月嬋笑道:「這就是了。其實妹妹進來,又懷了大爺的骨肉,我心裡高興的跟什麼似的。老天垂憐,日後我也多個臂膀。我們姐妹同喜同樂,不比親骨肉還強?」 青嵐道:「只求奶奶愛惜,我願一生侍奉奶奶。」說著就要拜。 趙月嬋忙握住青嵐的胳膊,口內道:「我就知你不是個藏奸的……不瞞妹妹,我那冊子可是個要緊的東西,妹妹再好好找找,若找著了就還我罷。」 青嵐左手悄悄撫上肚子,狠了狠心道:「我這兒確沒有奶奶的東西。」 趙月嬋臉上的笑一僵,心中恨道:「看來她是鐵嘴鋼牙,死活不認了。可恨她有太太和肚裡的孩子撐腰,否則我便一把火燒了這裡落個乾淨!找不到那簿子,剛放出去的幾筆債就沒了憑證,沒白的損了七八千兩銀子。銀子沒了還是小事,若大爺真知道了……」心裡打了個突兀,再看青嵐的眼光便格外怨毒。 天際傳來滾滾的雷聲,屋中一時寂靜。白露小聲道:「大奶奶,快下雨了,用不用我取傘過來?」 趙月嬋冷冷道:「不必了,咱們走。」說著轉身出門,青嵐松了口氣,忙跟在後頭相送。 走出屋門站在廊下的臺階上,趙月嬋猛回過頭盯著青嵐,心中怒意難平,暗道:「賤人!你想算計我,我也不讓你好過!」吐出一口氣,吩咐左右道:「你們往後退一退,我還有話單獨跟嵐姨娘說。」 大雨滂沱而下。 ▼第75章 魂斷 春菱是攙著青嵐出來送客的,聞言鬆開青嵐的胳膊,往後退了退。趙月嬋一指春菱道:「你先進屋去。」又對白露道,「你也退下。」春菱只得進屋,香蘭悄悄趴在窗口,隔著茜紗窗遠遠看著。 趙月嬋見丫鬟們都退了,便重新走上臺階,臉上仍微微笑著,道:「妹妹此刻心裡得意死了罷?以為捏著那冊子就攥住我的短兒了,橫豎我是個受冷落的,你得大爺的意兒,又有了他的種,覺著把那東西交給大爺,大爺一怒之下便會休了我,把你扶正,是也不是?」 這一番話正中青嵐的心思,青嵐大驚,臉上瞬間血色褪盡,直瞪瞪的看著趙月嬋。趙月嬋格格笑了兩聲,臉色驟然一變,沉了下來,吐出的話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呸!不要臉的下作娼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個窮秀才家出來的爛貨,不過有兩分姿色會伺候爺們,一沒有家世,二沒有才幹,三沒有口齒,見天吃飽喝足就只會瞎逛,竟癡心妄想的要當林家大奶奶!我堂堂官家小姐出身,祖父乃內閣首輔大臣,我爹去年省了治中,大伯父乃戶部主事,四伯父剛高升衛指揮使司鎮撫,族裡兄弟考中秀才、舉人的少說也有七八個,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和我比?即便大爺休了我,也輪不到你!做你娘的春秋大夢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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