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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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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銀蝶得知自己被賣到勾欄裡,不由大驚失色,哭鬧謾駡不休,鴇母惱了,一頓藤條抽打下去,又餓了兩頓,銀蝶便老實下來。鴇母見銀蝶臉蛋生得好,便教她識字彈曲兒,沒料到銀蝶對這些一竅不通,教了好些時日也沒學會,倒張個能說會道的會哄人的嘴,可全無察言觀色的能耐。 鴇母左右調教不好,知銀蝶學不會風雅調調,便乾脆讓她掛牌子接客。料定銀蝶不能聽話,便在酒水裡下了迷藥,賣了個有錢的商賈。銀蝶心裡明白,手腳全然動彈不得,事後不由哭個不住。 鴇母道:「好閨女,年紀輕輕的趁早賺幾兩銀錢,老了還有個指望,腿撇開就來花花的銀兩,比男人虛情假意實在得多。」 當下那商賈又送來五兩一錠的銀子,說當做銀蝶的胭脂水粉錢,又說改日送幾套織金的衣裳。鴇母喜得合不攏嘴,立時抬舉銀蝶,讓她搬到上好的廂房去住,又撥了兩個小丫頭子給她使喚。第二日,商賈送來三十兩銀子,要包宿銀蝶。銀蝶縱然厭惡商賈年老體臭,卻貪他銀子,又見那商賈從緞子鋪送來兩匹好尺頭讓她裁衣裳,更有那有名兒的糕餅水酒攢了一大盒子命小廝前來送。勾欄裡人人眼紅,銀蝶一時覺著這樣的風頭體面連在林家時都不曾有過,便不吭聲了,自此做起皮肉行當。 這個月這個來包,下個月那個來睡,春去秋來,先前還有人願意為銀蝶贖身,銀蝶不是嫌棄那個窮,就是嫌這個給她的身份不體面,不知不覺年老色衰,驚覺時才發覺肯為她贖身的更是她萬萬瞧不上眼的,便愈發心有不甘。再過了兩冬,竟然染了一身髒病,渾身流膿不止。 鴇母嫌棄銀蝶髒臭,將她從房裡趕出來,只讓她在下等窯子裡宿著,只有那些個販夫走卒化上些錢來宿,漸漸的,連那些人也不願來。忽有一日,銀蝶肚痛不止,也無人請大夫來,待有人瞧見時,只見人早已死了,雙目圓圓的瞪著,不知在恨誰,身上已爬了蛆,便找了個席子一卷,草草埋葬了事。 ▼第137章 再入 五日後,林錦樓果然派了一輛馬車去陳家接香蘭進府。縱然香蘭百般不願,也只好收拾了行李跟著去,臨行前,薛氏含淚,拽著香蘭的袖子道:「不如我去求求林大爺,他要多少銀子,咱們傾家蕩產也給得,只求他放你回來……」 來接香蘭的正是吉祥,聽聞此言不由嚇了一跳,慌忙勸道:「薛嬸子,這話可萬萬不能再提了。林家莫非還短銀子不成?大爺相中的是人。」 薛氏眼淚止不住滴下來,香蘭強笑著勸道:「又不是生離死別,何必這樣哭哭啼啼的。橫豎總有熬過去的日子罷了,等過兩日,我就家來看望爹娘。」 吉祥使了個眼色,林家派來的劉婆子立刻上前扶著薛氏的手臂,笑道:「姐兒是要進府享福去的,多少人盼還盼不來,夫人這樣哭,反倒惹得她心裡不安穩了。」這劉婆子本在知春館當差,有兩分體面,眼見林錦樓將她指到陳家,伺候幾個奴才出身的,心裡老大不樂意。可如今見著吉祥親自來接香蘭,不由暗自咋舌,心想:「我這外甥在大爺跟前是極體面極有臉的,人人都叫一聲『大管事』,大爺竟派他來接香蘭,可見心裡頭對這丫頭是極器重,誰知以後她有沒有大造化呢!」態度便愈發殷勤熱絡了。 吉祥也在旁邊勸了兩句,香蘭方才灑淚拜別,隨了吉祥等人重新回到林家。 到了林府角門處,書染早就同兩個婆子站在角門處等候,見了香蘭不由滿面堆笑著問好,上前來將她手中的包袱接下,又親親熱熱的扶著她上小轎兒,一路抬到知春館去了。 香蘭下了轎,書染領著她直往正屋走去。院子裡靜悄悄的,連澆花灑掃的丫頭婆子都瞧不見,香蘭垂著頭徑直往屋中走,卻不知兩側廂房中,畫眉、鸚哥等人正透過鏤雕的花窗瞪圓了雙目,定定的瞧著她。 待進了屋,書染將包袱交給門口守著的丫鬟,引香蘭坐下,笑道:「大爺吩咐了,說姑娘從今往後就住在東次間裡,應用的東西一早就備下了,不知姑娘平日裡愛吃什麼,喝什麼,用什麼,可有什麼忌諱的東西?如今府裡缺個大奶奶,什麼都安排不周。我如今雖嫁了人,也進來領著知春館的差事,如今你來了,我倒是能清閒清閒了。」 香蘭正鬱鬱不樂,聽了書染的話,才勉強打起精神,抬頭一看,果見書染梳著婦人的髮式,書染又道:「大爺讓我撥兩個丫頭婆子給你使喚,都是跟你相識老舊的人兒了,若是不喜歡,你便直接換了就是了。」說罷命人帶了兩個丫頭進來,竟是小鵑和春菱。 小鵑顯是極歡喜的,見了香蘭便紅了眼眶。春菱神色平靜,二人給香蘭行禮。香蘭忙站了起來,上前攜住她兩人的手,只覺後頭髮緊,竟一句話都說不出。 書染笑道:「我去瞧瞧你的東西安置好了沒有,次間已打掃出來了,姑娘過去歇歇罷,短缺什麼東西只管說。」言罷便退了下去。 當下,小鵑便立刻扯住香蘭的袖子,笑著說:「我的天,我的地,昨兒個我還念叨你來著,沒想到你竟然又回來了!這下可好了!」 春菱瞧著香蘭隱帶愁容,便拉了小鵑一把,對香蘭道:「你……怎的又回來了?」 香蘭歎了一聲道:「一言難盡。」又對著春菱行大禮,口中道:「還未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春菱側過身,伸出胳膊扶住香蘭,口中笑道:「你這禮,我如今是受不起了。」 香蘭譏誚的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扭頭看著窗外的枝椏綠葉,低聲道:「什麼受得起受不起,原先是奴才,如今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 春菱聽得分明,忙扯了香蘭一把,左右瞧了瞧,低聲道:「快休如此,讓有心人聽見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子呢!如今那母夜叉雖走了,可知春館也不是什麼太平地方。」言罷引著香蘭去東次間,口中又道:「大爺到軍中去了,對外又有些應酬之事,晚上才回來呢。」 香蘭原本揪著心,聽說林錦樓不在,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東次間緊挨著臥房,只以一面多寶閣作為隔斷,臨窗設一床,鋪著猩紅的金錢蟒大條褥,綠緞彈墨五彩連波水紋鴛鴦刺繡的靠背,並秋香色妝花引枕,垂著藕荷色的紗綢軟簾。一側設這海棠樣式的洋漆小幾子,放著紫金鑲琺瑯的花瓶兒,裡頭插著一把夜來香。幾子旁有一個烏木櫃,另一側有兩把椅子並一張方形小條案,擺著茗碗等物。 香蘭只坐在床上發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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