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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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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氏冷笑道:「有道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世間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那丫頭若沒那個意,戴三爺又豈會得手?況她又是老太太的丫鬟,比別的丫鬟得臉,戴三爺難不成還能強姦?聽說那戴三爺是個貌若潘安的風流人兒,這樣有身家又有相貌的,才讓那丫頭動了髒心思。」 香蘭亦冷笑道:「若按這個說法,凡是有身家有相貌的,都該是丫頭們上趕著巴結爬主子床了?」 譚氏提了嗓子高聲道:「那丫頭要真被迫的,三貞九烈,如此百般不情願就該直接抹脖子,有了種就該一碗藥墜了,何必遮遮掩掩的藏起來,莫了又挺了肚子回來噁心人!這樣怕死又矯情的小賤蹄子,戴三奶奶打得真是痛快。」 香蘭緩緩道:「倘若她被主人強迫,失節便已十分可憐,日後體面姻緣便不能再指望了,這事原也不是她的錯,外人又何苦相逼,一定要取她性命?她不死,興許她有爹娘要養,難不成因為她眷戀人世,就落百般不是了?她有了身孕,肚子裡孩子血脈相連,又如何忍心把孩子打掉。她定然掙扎了許久,最終不能狠心,又被家裡人覺察,方才回到戴家了。」 林東紈不知內情,林東綺卻是略知曉香蘭與林錦樓間的事,知道方才那話戳了香蘭的心病,見譚氏面紅耳赤的仍要爭辯,便笑著岔開道:「好了好了,都是外人的事,咱們何必說這些。」拉著香蘭的手,說,「我記得你原來最會畫花樣子,最近可有什麼新鮮的?快畫一幅山水給我,我想做件大氅,回頭繡在大氅上。」 香蘭從善如流,順著梯子下來,笑道:「昨兒剛來京城,畫好的全在金陵,趕明兒個我就給二姑奶奶花幾幅,想要什麼樣的只管告訴我。」 林東紈湊趣兒道:「還有我,還有我,原來你還有這個好處,日後尋花樣子可找著地方了。我要百蝶牡丹的,幫我畫兩幅。」 林東綺又笑道:「你慢慢畫,別趕,也不急著要。」 香蘭笑著應了,餘光看了譚氏一眼。 ▼第237章 偷聽(二) 譚氏繃著臉兒坐在那裡,顯是心裡憋了火氣。香蘭暗想這譚氏雖嫁了人,可到底年紀還輕,正是在一言不合便惱起來仇視對方的時候,不禁後悔方才同她爭持,正欲說兩句軟話,卻見譚氏站了起來,青著臉色道:「出來太久,也不該叨擾了,這就告辭。」 說罷不理眾人挽留,撩開簾子便走出去,不想她出來腳步太急,一下與門外站著偷聽的林錦樓撞個滿懷。譚氏只聞得一股子混著薄荷龍腦和皂角味兒的男子氣息,猛一抬頭,正與林錦樓四目相對,瞧見那雙漆黑如電的眼睛。 譚氏本想推開,可她又慌又亂,心頭狂跳,臊得跟什麼似的,腿發軟,站立不起。 林錦樓沒料到譚氏莽莽撞撞從屋內沖出來,擰著眉,不耐煩伸手將譚氏推開,撩起簾子進屋。眾人見林錦樓來了,連忙站了起來,林錦樓只對紈、綺略一點頭,對香蘭道:「你出來。」 香蘭只好跟著林錦樓去,待進了臥室,林錦樓只居高臨下的看著香蘭不語。香蘭見他臉上神色陰晴不定的,唯恐這霸王發什麼邪火,小聲問道:「爺有什麼吩咐?」 林錦樓又盯著香蘭看了一時,方才說:「衣裳髒了,去給爺去找一身。」 香蘭抬頭,果見他衣襟上有一塊汙,忙打開箱籠,取出一套,幫林錦樓重新換上,低頭替他整腰帶和玉佩時,仍覺著林錦樓陰沉個臉盯著她瞧,仿佛要將她盯出兩個洞。 香蘭心驚膽顫,琢磨著方才她在屋裡那番話讓林錦樓聽了去。這廝狡猾多端,精明絕頂,一準兒能聽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倘若因此惱起來那可就糟了。如今林錦樓看似脾氣比先前軟和些,實則霸道有增無減,積威尤甚。 香蘭手指頭有點顫,見旁邊的翠色大荷葉託盤上擺著五六串瓔珞荷包,趕忙拿了個花卉火蓮荷包捧到林錦樓跟前,並不敢抬頭看,只說:「那個……那個天氣慢慢熱了,大爺再戴羊皮荷包便不合時宜,這個是我前兩天新做的,大爺要不嫌棄針線,就佩上罷。」 林錦樓見香蘭低眉順眼可憐巴巴捧著荷包那樣兒,跟個受氣的小媳婦兒似的,拿起荷包看了兩眼,在掌心裡拍了拍,道:「這會兒知道巴結了?」 香蘭小小聲說:「沒有,沒巴結……就是早就做好的……」 卻說畫扇見林錦樓把香蘭喚了去,心裡著急,唯恐主人吃虧,抓耳撓腮想了一回,碰巧靈清端了一盤子茶進來,畫扇連忙過去取了一盞,往臥室裡去,掀了簾子,口中道:「大爺請用茶。」 林錦樓還未回過神,就見香蘭「噌」一下轉過身,一溜煙兒去接畫扇手裡的茶,跑得比小兔兒還快。 林錦樓覺著好笑,又憋住,見香蘭接了茶,磨磨蹭蹭的端到他跟前,放在旁邊的小幾子上。畫扇在門口杵著不動,林錦樓瞪了她一眼,畫扇唬了一跳,只好退了出去。 林錦樓把茗碗端起來吃了幾口放下,忽一拉香蘭的胳膊,剛想說:「這荷包給爺系上罷。」 香蘭一激靈,以為林錦樓要打她,立時摟住了他的胳膊,顫著聲音道:「大爺別生氣。」 林錦樓一怔,見香蘭眼圈紅紅的,面帶哀求之情,渾然不是當初梗著脖子跟他擰的神色,其實這般順服是他最願見著的,只是不知為何,他心裡卻歡喜不起來,反有股隱隱的怒意,他也不知道這股火是從哪來的,許是因著方才他偷聽見香蘭說的那番話?林錦樓不願多想,甩著胳膊,冷冷道:「放手,想讓爺揍你是麼?」 香蘭一抖,乖乖把手鬆開了,眼淚卻滾下來,也不敢伸手去擦。她是著實怕了林錦樓,這男人發怒起來真能要了她的命。林錦樓待她不壞,衣食住行皆是最好的,在外人面前也給她足夠體面,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這樣的日子她仍是戰戰兢兢的怕,怕林錦樓之威,怕日後生活無依,怕一生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混過去。如今她又回到京城,十幾年前她曾風光過,又沒落的地方。物是人非事事休。 有時她想,她這輩子若是個傻子,或是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就好了,沒心沒肺的過日子,倘若這樣,那林錦樓抬舉她,在她眼裡恐怕就是個天大的喜事,尋常的奴才丫鬟哪個有她的體面呢?真能喜滋滋的去當個姨娘,只怕日子就簡單多了。 可惜她不是,她眼裡揉不得沙子,為了自尊或是為了對日子的憧憬,她憑心裡一股韌勁兒,撐著自己過日子,跟自個兒說:「遲早災消難滿。」但心底裡究竟是焦慮,帶著一絲悲苦滋味。 原本不願觸及的心事被這樁事勾了起來,香蘭越哭越厲害,小聲抽泣起來。 「你怎麼哭上了?爺還沒訓你了罷……你先別哭……你能耐了是罷?這是哭呢,跟爺叫板呢?趕緊把淚兒收了。」 香蘭用袖子拭淚,悄悄看了林錦樓一眼,見他的臉色不似方才那麼沉了,生怕她好了林錦樓再同她算賬,便嗚咽著說:「收,收不住……」 林錦樓見床上扔著塊帕子,便撿起來給香蘭擦臉,末了,把她拉到懷裡,拍了拍後背道:「你如今倒真長本事了,爺還沒說什麼,你就先哭上了。行了,別哭了,我是惱你,可大妹、二妹在這兒,也沒想把你怎麼樣,屋裡還有親戚沒走,你哭成這樣像什麼話?……你再把爺這身衣裳哭濕了,待會兒還得換。」 香蘭聽林錦樓說「沒想把她怎麼樣」,心裡便鬆快下來,用帕子抹了把臉,又偷偷看了林錦樓一眼,林錦樓一瞧見不由笑了,道:「瞧什麼瞧?行了,把荷包給爺系上罷,前頭還有客。」 香蘭乖乖把林錦樓原先腰帶上的羊皮荷包解下來,把當中的去火的薄荷丸,打賞的銅錢和小銀錁子,各色零碎小物件倒出來,重新裝在新荷包裡,系在腰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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