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蘭香緣 | 上頁 下頁 |
| 三八七 |
|
|
|
秦氏帶著香蘭站在垂花門處迎著,卻見前頭林長敏坐的馬車裡,走出個好生俏麗的女子,雲鬟疊翠,粉面生春,嫋嫋婷婷。香蘭不覺一怔,又見後頭馬車裡,王氏讓人攙扶著出來,一張臉兒蒼白憔悴,瘦得下巴都尖出來,眼腫得跟核桃似的,像是剛剛哭過。攙著王氏的是個年輕婦人,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頭上綰著金絲八寶髻,金鑲分心翠梅鈿兒,雲鬢簪著許多花翠,穿著黃茶色錦緞披風,身量微豐,生得一張滿月臉,黑漆光亮的一雙眼,嘴角自帶笑意,相貌甚甜,隱含春威,縱然不是十分的美人,卻格外討喜,此人正是林錦亭新娶的妻子李氏,閨名喚作妙之。 秦氏忙迎上前,握著王氏的手驚道:「我的好妹子,這才幾個月功夫,怎麼就成這個樣子了?是不是身上添了什麼毛病?」 王氏聽這話又欲落淚,掏出帕子拭眼睛,李妙之連忙上前行禮,笑道:「勞大伯娘惦記,婆婆是這一路勞頓,歇一歇就好了。」又笑道:「園哥兒也來了,這會子睡著了,在後頭馬車上,回頭讓奶娘抱伯娘屋裡去。」 秦氏見李妙之使眼色,登時會意,也不再問了,只拉著王氏的手往裡走。香蘭暗道:「林三爺新娶的老婆真真兒是眉眼通挑,倒真應了她名字裡帶的那個『妙』字。」微側過頭,正巧那二門外的美婦人扭頭往這邊瞧,二人目光相撞,那婦人將她上下打量一遭,一徑兒盯著她瞧。香蘭心中暗道:「丫鬟婆子們磨牙,說二老爺新納了一房妾,想必就是她了,當真生得美。」 秦氏先把王氏等人讓到自己住的院兒裡坐,先敘過幾句寒溫,又引著香蘭同李妙之廝認,李妙之上前拉著香蘭的手,笑著打量一遭,對秦氏笑道:「我就在成親那天見過她一回,只恨沒好好親近,如今可大名可謂如雷貫耳,誰不知道香蘭姑娘是個花顏月貌又是個鼎鼎大名的才女,我當日匆匆忙忙沒仔細瞧她,聽別人贊她只當以訛傳訛,說得太過,可今兒一瞧,才知道什麼叫『百聞不如一見』,只怕是那傳言說得還有所保留了。」 香蘭嘆服,這李妙之三言兩語間就跟人續上熱絡,捧人捧到十分,卻不讓人覺出不舒坦,口中道:「三奶奶謬贊……」 李妙之笑道:「我可不是謬贊,這一身氣派,比公侯小姐還莊重,分明是仙女兒下凡呢。」 香蘭不慣與頭一遭見面的人如此熱絡,只好說:「陋姿難登大雅之堂,都是太太教得好。」 李妙之忙看著秦氏笑道:「還是大伯娘會調理人,趕明兒個也調理調理我。」 這一席話把秦氏逗笑了,拉著李妙之的手連連拍了好幾下,笑道:「你這猴兒,就怕你拘在我眼前覺著不自在。」又對香蘭道:「好孩子,我給妙丫頭留了幾匹好料子,你陪她瞧瞧去。」香蘭知道這是秦氏存心將人支開,便帶著李妙之去了。 只見宴息的大炕上果真堆著七八匹各色綢緞、細布,李妙之打發丫鬟去了,轉身便賴在炕上,一行捶著腰腿,一行道:「這一路真要了命,骨頭都快散了,方才又拿腔作調的。」見香蘭瞧她,不由擠眼睛笑了笑。 香蘭也不禁笑起來,這李妙之口直心直,大說大笑,即便故作姿態也不叫人厭惡。她親手倒了一盞茶端過去,李妙之「哎呦」一聲趕緊站了起來,擺手道:「不敢不敢不敢,怎麼敢讓香蘭姐給我倒茶。」接過茗碗放在幾子上,拱手抱拳說:「這一路途經酒肆茶驛我可都聽說了,你可是女中豪傑。」 香蘭奇道:「聽說什麼?」 李妙之訝道:「你不知道?如今外頭有一部《蘭香居士傳》,一共十八折,說書的,有唱戲的,都在演這個呢。打從你在林家救過二姑奶奶,遭嫉發賣,捨身救父,夜宿山寺仁義護主,直至在密林裡救了大堂哥,戲裡書裡一行行都有呢。」 香蘭一時怔住。 李妙之笑道:「趕明兒個我打發人搜一套給你瞧瞧,什麼『薰風投晚,昊天星繁,爭奈玉人不相見』詞句雅得緊,不似市井之輩作出來的……聽說你做得一手好畫兒,趕明兒個得閒兒送我兩幅可好?」 香蘭口裡應著,心思卻早已轉到《蘭香居士傳》上去了。 卻說秦氏這裡,王氏未曾開口先落淚,哭了一回,方才抽泣道:「自打老太爺上京,老爺就愈發放縱了,把那個小賤人養在書房裡,好吃好喝的供著,還讓闔家上下叫那小賤人『奶奶』,這我都忍了。可這事到底傳了不好聽的閒話,我好意勸了幾句,反惹他打我一回……那小賤人見了我,竟連禮都不行,昂著脖子過去,生生氣我病了一場,她又挑唆人說我是存心裝病……又百般攛掇老爺休我……」 秦氏怒道:「豈有此理,還反了她了!你就任她擺佈欺負著?」 王氏哭道:「老爺只聽她的,我在他眼裡連下人都不如,哭也是錯,笑也是錯,一句說不對心思了便又打又罵,我都想抹脖子乾淨。」 秦氏怒其不爭道:「你呀你呀,什麼時候能改改這個性兒,該較真的地方得過且過,不該較真的地方倒使了牛勁。你是正頭夫人可不興這樣想,得給自己爭口氣,還有老太爺、老太太給你做主呢,還能容那小賤人這樣猖狂了!動不動要死要活的,別忘了你還有亭哥兒,他可是個孝順孩子,你日後還得長長久久的享他的福。」 王氏拭著眼淚道:「要不是有亭哥兒,我早就不活著了。」頓了頓,又道,「還有一樁事,得同姐姐交個底,還勞你幫襯著。」 秦氏道:「何事?」 王氏小聲道:「我把綾姐兒帶來了。」 秦氏嚇了一跳:「你把她帶來作甚?再讓人瞧見。咱們對外都已說她死了,喪事都辦了!」 王氏眼淚又淌下來:「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難不成就讓她一輩子住莊子上,到頭來找個莊稼漢過日子?縱她有錯處,可大嫂,你也是當娘的人,該知兒女是娘的心頭肉,我怎麼忍心呢?來之前我去莊子看她,她滿眼裡都是淚兒,可憐巴巴拽著我袖子,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快些回來,莫把她給忘了,我……我……醃心啊……」 秦氏拍著王氏的肩膀,歎了口氣,道:「莫哭了,人都帶來了,如今安置在哪兒呢?」 王氏道:「我讓她蒙著面,就說是家廟裡帶發修行世交家的小姐。這次帶她來,也是想著原我家在京城有幾門子親戚,當中也有成才的子弟,也不敢求像繡姐兒那樣大富大貴了,只讓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就算窮些,我給添置房子和地,不過是幾千兩銀子,平平安安的便是福了。況她嫁在京城,也沒人曉得她,活著更自在些。也求嫂子幫我物色著合適人選,再替我們操持操持。」 秦氏心裡對林東綾已是厭惡已極,可看著王氏憔悴的臉兒,所有口邊的話皆化為一聲長歎,輕輕點了點頭。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