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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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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父子(一) 一時進了林長政住的院子,只見紅箋、綠闌、翠墨、寶硯、玉筆等眾丫鬟都在廊簷底下站著,見他二人來了,便笑道:「剛才太太還念叨,這就來了。」紅箋悄悄道:「老爺和太太在房中商議事呢。」說著眨眨眼,親手打起簾子。林錦樓會意,微微頷首。綠闌在一旁抿嘴笑道:「這是打什麼啞謎呢?」紅箋笑道:「沒甚,記著待會子進去端茶。」 林錦樓和香蘭挨門進去,林長政和秦氏都在次間,包姨娘打起簾子,林錦樓引著香蘭進去,香蘭展眼一看,只見屋中陳設已換過,凡是床褥、椅搭、錦褥、靠背,皆是上好的彈墨青緞,卻半新不舊。炕上設彩漆螺鈿小幾,放著粉白的官窯湯碗、青釉羊首提梁壺,黑漆壽春委角束腰盤裡盛了幾樣細點,皆是祛火生津之物。羅漢床兩側擺漆花方幾,上有一對兒宋朝的白釉瓶,插著新折的蘭花和金蓮花。牆上懸「中和位育」四字,瘦硬方正,恢弘傲放,極有筆力,下有一海棠式桌子,上頭零散放著幾部書。屋內並無熏香,反在牆根放了幾隻小陶甕,當中盛了時鮮的果子,既可吃又把屋子熏出一股子新鮮果香來。這屋子顯見是依著林長政的喜好重新收拾過的,瞧不出華麗雍容,不識貨的只以為尋常,可懂行的便能瞧出陳設玩器的金貴來。 這廂林長政和秦氏正對面坐在炕上,並無旁人。秦氏頭上綰著八寶髻,頭髮梳得溜光水滑,金縷絲釵,溫潤潤一對兒白玉耳墜子,上穿蜜合色緙絲褂子,下著蔥黃綾棉裙,手裡捧著一隻茶盅,身子微傾,正同林長政說話兒。林長政則是一襲灰色緞袍,腰間並無腰帶,神色沉吟,見他二人便瞧過來。香蘭見其生得長方臉,面色青白,長眉細眼,獅鼻闊口,眸光銳利,然儒雅溫文,從容平淡,似是嘴角含笑,可令人無端膽寒。他看了林錦樓一眼,便盯在香蘭身上。 香蘭心裡略有些慌,不由微微低了頭,定了定心神。只聽林長政開口道:「你到這裡幹什麼?」 林錦樓笑道:「兒子給爹娘請安來了。」 林長政冷笑道:「家中來客我都支使不動你,你還認我這個爹?」 秦氏見不對,連忙道:「樓兒這幾日忙呢,一時皇上差使,一時兵部差使的,非留在家裡待客,耽誤了正事該如何?如今他也是站出去說嘴的人了,怎能像小孩子似的拘在家裡,讓見誰就見誰?」說著岔開話頭,對香蘭招手道:「好孩子,過來。」待香蘭到身邊,拉著對林長政道:「她就是我跟你說的香蘭。」 林長政上下看了香蘭一遭,臉上微微笑了笑,說:「聽說你救樓兒的事了,你有這份忠心,實屬不易。」 林錦樓聽這話彆扭,未等話音落地便蹙著眉道:「這怎麼能是忠心呢?這是情分。」 林長政仿佛沒聽見,仍看著香蘭,笑道:「聽說你是全家原都是府上的奴才?你是奴婢家生子出身的?」 林錦樓聽了愈發不像,眉頭將要豎起來,秦氏一顆心登時提溜起來,連忙給他打眼色。香蘭臉色一白,指甲深深扣在手心裡,再看林長政,只見其仍容色和藹,然一雙眼卻神色莫辯。她平靜下來,淡淡笑道:「不錯,我一家原都是林家的奴才。」 秦氏輕咳了一聲,笑道:「這也是老黃曆了,早都脫籍出去了不是?」對香蘭笑著,欲把話頭岔開,「聽說前幾日老太太特地賞了你一套首飾,金貴著呢,可不是誰都能得這個臉……」 林長政端起茗碗吃了一口茶,忽開口截了秦氏的話,看著林錦樓意有所指道:「難怪,雖不是個輕狂的,可到底不足,比不得正經官宦人家小姐嫻雅高貴也是情理之中。」 林錦樓頓時惱了,強忍道:「您這是什麼眼神兒,她怎麼比不得別人了?模樣品格,為人處世,肚子裡的學問,從頭到腳都好得很,無論哪家的小姐,儘管提溜出來比……」 林長政聽了這話,登時臉色「咯噔」就沉下來,秦氏一見不好,連忙要打圓場,卻聽香蘭道:「老爺說得不錯。」三人一怔,紛紛看向她。香蘭大方的笑了笑,說:「低人一等是很難嫻雅高貴的,老爺。」 林長政放下茗碗,仔細瞧了香蘭一眼,見她形容恬淡,不卑不亢,卻難掩面色發白,添了兩分纖弱,可腰卻挺得筆直。她顯見是個聰明人,已明白這話裡的機鋒。頭一遭見面便當下給她沒臉,林長政有絲不忍,可想到她一個卑賤之人竟懷抱狼子野心,心又硬起來,開口道:「是個知分寸的,極好。你是有功的,日後妥帖伺候,恭敬正房奶奶,林家也必不虧待你,有什麼難處也只管開口說。可若動心生事……」說到此處看了香蘭一眼,意味深長道:「結果如何,也不需我來敲打罷?」 香蘭只覺喘不過氣,勉強答道:「是……」林錦樓面無表情,一把抓了香蘭的胳膊,將她往外推,口中道:「你出去。」 香蘭一愣,微微掙扎。林錦樓仍沉著臉道:「讓你出去就出去。」說著兩手抓著香蘭將她帶出屋,見一眾丫鬟正在廊簷下低聲說笑,指著紅箋和綠闌道:「你們倆,妥妥帖帖送她回去,快著點。」 紅、綠吃了一嚇,見林錦樓臉上這番形容不比往常,連忙團團圍上來。香蘭不禁拽了林錦樓的衣袖道:「大爺……」想說勿要同林長政爭持,可丫鬟們在一旁,這話又難說出口,只道:「今日這事本就在意料之中,我早就知道的。」 林錦樓卻不耐煩,勉強擠一絲笑,拍拍她的手道:「這兒沒你的事,你先回去。」又對紅箋、綠闌道:「麻利兒送她回去,不准讓她回來,在那裡陪著,我回去了你們才准回。」 這二人機靈,曉得當中有事,口中連連應著。林錦樓轉回身便進了屋,撩開簾子,只見秦氏正跟林長政小聲說著什麼,見林錦樓進來不由住了嘴,裝作無事,笑道:「你爹還特特說要賞香蘭東西呢。」說著取出一個木漆鶴鹿方盒。 林錦樓心裡火急火燎,看都沒看,接過來便扔一旁。秦氏提著心,不由連連打眼色。林長政容色平靜,自顧自添了茶,喝一口,再喝一口,方才抬眼皮對林錦樓道:「你到底想如何?」 林錦樓心裡窩一口氣,淡淡道:「我想如何爹心裡應是明白,又何必明知故問。」 林長政點了點頭:「讓你母親跟我透了意思,今兒個又巴巴把人領來,這一步步,棋下得不錯呀。」 林錦樓心裡仿佛裝了個秤砣,把心頭火一壓再壓,香蘭的事祖父不肯從上做主,他只有耐下心過他父親這關,否則香蘭往後沒個好日子,家裡生出事也要引人側目,不禁放軟聲音道:「爹,我年紀已不小了,身邊早就缺個妥帖的人,我想好了,就是香蘭……」 「她不早就是你身邊的人麼,誰又曾攔著你了?你看得起她,擺酒也罷,風光操辦也罷,都隨你的意,風風光光小轎抬進來,即便她未曾生養,也抬舉做個姨娘,誰能說半個『不』字?」 「爹,不是姨娘……」 「不是姨娘是什麼?你還想做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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