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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即便宫外有宫女,是听从荆婉儿支使,那么这个宫女,可以在大理寺外徘徊,也可以打探大理寺周边的消息,那名紫婵儿,曾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中,所以她有机会也有时间可以描绘大理寺的地形,再送到宫中给荆婉儿。

  那么,苏家呢?

  那个女扮男装的宫女,可是堂堂正正拿了苏家帖子的入幕之宾,那荆婉儿难不成真的有通天手段,不仅能打听到他当天会去参加婚宴,甚至还能因此拿到正式的婚宴请帖,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苏家的宾客中?

  裴谈的掌心骤然捏紧,那被绢帕包裹之下的右手手心,手掌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区区一个荆婉儿,做得到这个地步吗?

  就在裴谈悚然震惊的时刻,马车外面,裴县的声音适时响起,拉回现实:「公子,我们到文昌门门口了。」

  宫门守将要验看裴谈手里的令牌,片刻后,裴谈伸手将令牌从马车中递出。

  守将一看见令牌,就立刻肃穆收起拦路的长矛:「寺卿大人请。」

  裴县驾着马车,行进了宫门的宫道,听到裴谈片刻说道:「这次把马车停在玄武门外,你就走吧。」

  进了文昌门,就算是到了宫中了,四处低着头行走的内侍来来往往的,即便是宫中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段来了这样一俩不合时宜的马车,也无人抬头看上一眼。

  玄武门距离中宗的紫宸殿还有好一段的距离,裴县虽然诧异,还是应道:「好的公子。」

  到了玄武门外,裴谈自行下马车行走。他有出行令牌,所过之处没有人敢阻拦。

  裴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思考。

  他独自走在安静如斯的宫道里,没有人来打扰他,他目光幽深,开始从头到尾,把从那块人皮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桩看似巧合的线索,都一一像是筛检茶中的污垢那样,精细细密地过滤了一次。

  这样做之后,他发现壶底的残渣,有多少都是他之前没有注意过的。

  ***

  中宗这段时间也忙的焦头烂额,对于他这样一个,前半生饱受监禁之苦的帝王而言,想要完全抹去前半生的黑暗,不管他有多么想,也始终还是自欺欺人。

  所以中宗愤怒,他愤怒每一个与他的前半生息息交错的人,甚至那些……黑暗中扶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那许多人。

  裴谈是未时进宫的,他居然足足在宫中,独自走到了酉时,才放任自己走到了紫宸殿。

  中宗今天的脸色不大好,所以他问:「裴卿,你今天有好消息带给朕吗?」

  裴谈和往常一样跪在地上:「好消息就是,臣已确切查明,宗霍的确未死。」

  中宗脸色沉下来,这对中宗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知道尚书宗楚客的的确确抗命不遵,如同在打中宗的脸面。

  「人现在何处?」

  裴谈说道:「昨夜已经拿着奉车都尉的通关文书,从北城门一路逃到了百里外,臣派去的人一直紧跟着。」

  中宗目色极冷:「这父子俩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裴谈跪在地上不言语,中宗在殿内来回走了几遍。

  说道:「你方才说,谁给你们开的通关文书?」

  裴谈目光沉敛抬起:「五品,奉车都尉。」

  果然是一个小到,连中宗都得反应片刻,才能理解的官职。

  中宗沉着脸说道:「一个奉车都尉,和宗家有什么牵扯?」

  竟然帮助做这种欺君大罪,即便是五品官,也该死。

  裴谈顿了顿,才幽幽说道:「臣以为,奉车都尉未必和宗尚书有关系,因为越是无关,这份通关文书才最安全。」

  裴谈破案,不会牵连无辜,宗楚客之所以找一个五品都尉,也是不想让人发现和他有牵扯。

  中宗沉吟了一会:「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都尉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裴谈道:「必然是。」

  这名奉车都尉,一定连通关文书是用在谁身上,都不清楚。

  这样,才不可能查到宗楚客身上。

  因为中宗的重视,和裴谈的想法,君臣两人,竟然一夜谈到了子时。

  「裴卿,你今晚便歇在宫里吧,朕让人为你打扫宫苑。」

  如果再乘坐马车出宫,等回到大理寺,已然太阳高照了。

  裴谈顿了良久才说道:「臣早听闻太液池的景致,趁今夜风朗月清……臣很想借机去夜游一番……」

  太液池在大明宫中,有关太液池传说早就流传整个大唐。

  中宗眸中深邃,望着裴谈道:「既然裴卿有意,这后半夜,你便随意在宫中游玩吧。」

  通关令牌加上中宗这句话,从此时到天亮的五个时辰,裴谈都可以尽情在这宫中肆意作为了。

  裴谈眼眸中含着此夜星光,「臣谢陛下赏。」

  子夜,月空笼罩下的宫中静谧如太液池湖面,可如石子陡然落到湖心,底端幽黑凶险,如有千层浪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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