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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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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实在饿了。就在她抡起筷子准备开始的时候,目光瞥见了旁边摆着的一杯清水。 对于久饿之人来说,一杯水可以湿润食道,避免被过硬的食物噎着。 她慢慢放回筷子,端起那杯水喝了进去。 整个吃饭过程无比安静,荆婉儿吃掉了面前一碗粥,和桌上三碟小菜,这才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裴谈,「多谢大人。」尤其是那一杯水。 裴谈早就放下了筷子,他本来就少食,今日桌上这些菜,明显是刻意让厨房多做的。 这时门口传来衙役的声音:「禀报大人,仵作已将尸体验看完毕,询问大人是否明日就火烧下葬。」 无名尸因为无法确认身份,便屬於死案,在大理寺是直接封尸结案。 这时荆婉儿神色动了动,还没等她讶异闪过,身旁的裴谈已经说:「就这么办吧。」 再这么折腾下去,也是徒然。 等衙役离开,荆婉儿神情怪异,忽然问道:「大人为何这么快就下葬?何不在城中在张贴告示,问是否有何人失踪了?」 无名尸未必真的无名,若是有谁家正好出来认领,岂不对上。 裴谈不由看向荆婉儿:「尸体是在城外发现,身份基本已确认是到长安赶考的举人,离家千里来长安,纵然在长安城内张贴告示,也不会有人认得。」 因为死去的人本便不是长安城人士,又如何去贴告示寻人。 这自然才是大理寺定案的依据,长安每日发生的各色案件极多,并非每一件,大理寺都可以找到线索侦破,虽然有些无情,但这便是现实。 荆婉儿似乎是若有所思看着裴谈,裴谈道:「你想说什么?」 似乎是在斟酌,片刻荆婉儿说道:「大人,尸体身上的刀伤,仵作没有验出什么问题吗?」 荆婉儿是跟尸体「亲密接触」的人,棺材里虽然黑暗无光,正因此,荆婉儿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尸体的每一寸肌肤…… 裴谈感觉出了异样,「你认为仵作应该验出什么?」 荆婉儿这时,眨了眨眼。裴谈的表情是真的不知情,难道堂堂大理寺的仵作,连那么明显的伤口都没看出来吗? 「尸体身上的刀伤虽然多,但真正致命的只有一处,这些仵作可有告诉大人?」 裴谈望着少女的脸庞:「我知道。」 荆婉儿神情有点古怪:「那大人想必也知道,除了那致命的心口刀刃,其余的刀口,都是在死者死后才割上去的?」 裴大人和裴侍卫的神色,都是一震。 荆婉儿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有关那尸体的许多事,身为大理寺卿的裴谈原来并不清楚。 原因就是,仵作告诉他的「验尸结果」并没有异常。 但是仵作为什么不告诉裴谈真相。 他隐瞒真相的目的是什么。 「你如何看出是死后的伤口?」或者怎么分辨是死前还是死后造成的伤。 荆婉儿慢慢说道:「我在宫中处理过,被鞭尸后才送来的尸体。死后因为皮肤组织失去活性,伤口的颜色就会不一样,很容易区分。」 最后这句话,是在说一个有经验的仵作,是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的。可事实是要么仵作眼睛真的瞎了,要么裴谈被欺瞒了。 尸体一旦焚毁,就死无对证了。况且尸体是今天才被拉来大理寺,明天就急不可耐要火烧下葬,在荆婉儿看来更是欲盖弥彰了。 荆婉儿目光一转:「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趁着尸体还没有被处理之前,亲自去看一眼。」 荆婉儿虽然不是仵作,可她这一双手摸过的尸体,怕是不比任何一个仵作少。想不到,晚上守着验尸房的衙役昏昏欲睡,尸体也不会长脚跑掉,这份差说到底就是混来的。 裴谈到的时候,衙役的呼噜声已经打的快要二里路皆知。 等睁眼看见裴谈的时候,三魂吓掉了两魂半,「大,大人!」 那衙役摸爬滚打起来,又噗通跪下去。 裴谈却什么也没说,只盯着那扇门淡淡道:「把门打开。」 衙役哆嗦着从腰间拿出钥匙,立即冲过去开门。 门开了以后,顿时臭味更加是难掩扑鼻,衙役都拼命忍住了要呕吐的感受。 裴谈已经迈步,率先走了进去。 「大人!」那衙役有些失魂落魄地下意识叫了一声,「尸体今日仵作已验过,死因也已经呈报大人,敢问大人还要看些什么?」 裴谈没有搭理他,而是瞥了一眼:「将门带上。」 那衙役硬着头皮把门又关起。 荆婉儿倒是神情自若,这种味道,她五年间已经闻习惯了。 尸体就摆在验尸台上,用白布盖着,露出凸起的阴森血色。 裴谈慢慢伸出裹绢帕的手,掀起了尸体的白布。 尸体的面目,极为可怖。这一整具尸体的确无比凄惨,便是大理寺内也少见这么死状难看的人,却看裴谈,继续将白布往下拉,一直拉到了尸体的脚部。 裴侍卫在尸体的脚旁,点了一盏油灯。 荆婉儿已经指着尸体上面的伤说道:「大人请看,尸体胸口被一刀毙命,此处伤口呈红紫色。死者死的时候根本都来不及挣扎。」 裴谈已经看到了,那胸口一处的伤,血肉翻出很是狰狞。 「敢问仵作是如何描述死者死因的?」荆婉儿施施然问道。 其实从裴谈的表情,已经知道她说的和仵作的并不一样。 「被乱刀追杀,失血过多。」仵作虽然说了心口是致命伤,但他的焦点在死者被乱刀追砍一事上,这就默认了死者是死于盗匪流寇。 荆婉儿摇摇头,片刻才说:「尸体生前并没有被乱刀所伤,这么多的伤口,都是在他已死之后,被人划上去的。」 就看荆婉儿从衣袖里扯出了一截帕子,悠悠说道:「大人得罪了。」 接着她把帕子像是手套那样裹住自己两根手指,再将那手指慢慢探入了死者的一处伤口。 里面,已经有白色的蠕虫。 裴谈:「……」 「大人,您不觉得这些刀伤,太过齐整了吗?」 乱刀,乱是挺乱,但仔细看每一道刀口,都是那么利落干净。 什么时候连拦路抢劫的盗匪流寇,都有这么高超的刀法了。 裴侍卫的眼睛沉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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