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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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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婉儿清了一下嗓子,继续盯着裴谈若有笑意道:「只是婉儿眼中的大人,温和宽厚,绝对不是向人的心口捅刀之人。」 林菁菁方才是真心想要死,若是方才阻止不及时,岂非真的酿成惨祸? 荆婉儿眸色黯淡一下。 裴谈许久没说话,为了达成目的,君子的做法是徐徐图之,只有小人才会不择手段。 「非常之事,也用非常手段。」荆婉儿忽地就一笑,凝望裴谈,「此冤情若是不能够昭雪,林姑娘一样会走上绝路,且比大白于天下后,死的更加孤单和不甘。」 那时候她跟范文君这对黄泉鸳鸯,只能成为被权贵玩弄彻底的牺牲品。 裴谈幽幽看着少女的脸,见她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到了。」 两人抬起头,酒楼的招牌在头顶格外显眼。 现在不能明着查,权宜只能学一下微服私访。 可是大门已经被贴了封条,周围倒是没有人看守,可要是他们明着撕了封条进入,只怕今天这身打扮也白费了。 荆婉儿望着裴谈的脸,见他许久不动作也不说话,不由就噗嗤一声。 裴谈听见声音看了过去。 荆婉儿垂眸,知道这样的事情,一位贵公子是无论如何想不出办法来的。 她于是眨了一下眼:「大人跟我来吧。」 却见荆婉儿迅速转身离开酒楼,裴谈不知所以,只能先跟上。就看荆婉儿熟练地走街串巷,她一个宫女,对长安城里这些巷子,却好像比深宫内院还要熟悉。 裴谈就跟着她绕过了整整一条街,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了面前的建筑。 这条街上的冷冷清清,和这些灰突突的建筑之间似乎形成益彰。 「这是哪?」裴谈眉心皱了皱。 荆婉儿眼中狡黠更深,「大人看不出来吗?」 裴谈慢慢看向少女的脸。少女似乎有些得色的,但她终究还是上前,指了一下眼前建筑的屋檐。 屋檐的模样如此熟悉,似乎刚刚才看到。 裴谈眼中骤然收了一下,荆婉儿这才道:「这里是酒楼的后墙。」 长安城的建筑鳞次栉比,应该说,大唐实在太大了,这些建筑哪怕紧挨在一起,前门在这条街,后墙,却已经是另一条街上了。 裴谈绕过弯了以后,看到荆婉儿已经踩了踩墙根底下的石头,冲着裴谈挤眼睛:「大人就和婉儿一起爬墙吧。」 就算是在酒楼门上贴了封条的那些人,也绝对想不到要看酒楼的后墙。 现在爬墙,就是进入酒楼的最好办法。 裴谈一时没动,他看着荆婉儿,见到少女两只脚互相一踢,泼辣地踢掉了鞋子。 高头履实在不利于攀爬,显然荆婉儿连这都注意到了。 而裴谈脚上,俨然是一双靴子。 裴大人在沉积冤案面前可面不改色,面对这一堵高墙,却是难迈出脚步。 荆婉儿望了裴谈片刻,忽然手脚并用攀上了墙根,并回头一笑:「那婉儿就不等大人了。」 不过眨眼间,少女已如男娃一样蹭蹭爬到了半人高处,裴谈忍不住迈出一下步子,也不知是想拦下荆婉儿还是什么。 可那厢荆婉儿,显然已脱缰自由,她把裙角都系在了自己腰间,手上趴着墙上的土灰,脚上的白袜更是已经脏的和泥里滚过一样。 难以想象若她还是京门千金的身份,这般作为又有多惊世骇俗…… 正因为荆婉儿爬墙的太熟练了,让裴谈看着简直便是从小才能练就。 荆婉儿手扒到了土墙的顶端,脸上一喜,心中便松快,当即一个纵深直接跃上了墙顶。墙内,的确正是酒楼的院落。 一口古井在那里,旁边是倾倒的木桶。半天便已没了人气。 她慢慢在墙头转身,看着依然站在地面上的裴谈:「大人,您真的不想上来亲眼看看吗?」 底下,裴谈捏住了自己的手心。 「等我一下。」 荆婉儿站在墙顶上,不由睁大眼睛,看见底下那个斯文君子的大人,弯下腰,慢慢脱下了他的两只靴子。就这样、穿着白袜的两只脚,有些不自然地站在墙根地上。 然后裴谈似乎静默了那么一秒,酝酿情绪,慢慢伸手扒住了墙。 这样的场景,荆婉儿一眨不眨地看着。 裴大人于爬墙一道,自然不很是精通,爬的也没有荆姑娘那般利落霸道。不过这面后墙,说到底坑洼不平,具备了一切好攀爬的条件。 所以尽管磕磕绊绊,路程险阻,裴大人依然在稍长的时间后,抵达了墙顶。 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把他拉上了墙顶。 「大人。」荆婉儿温和笑着看他,「您一定是长安唯一一个欣赏过墙头上风景的人。」 长安城的人就好像井底里的蛙,都会以为自己待着的一方井内就是全部。只有像是裴谈这样哪怕仅仅爬上的是三尺城墙的高度,已经是「一览众山小」。 脚下这长安城,以为是天下的大唐、最大的长安,一下子仿佛也小了。 荆婉儿已经观察好了院内地形,「底下是一堆草垛,我们跳下去没事。」 她说着看向裴谈。 这墙的内壁被打磨过,光滑的爬不下去,唯有向下跳。而墙根底下,果不其然堆着草垛。 跳到草垛上,最多狼狈一点。 「那、还是婉儿先跳?」少女忍不住就狡黠看着眼前的大人。 裴谈从少女脸上的神情怎会不知,他喉头动了几下:「一起跳。」他已经能看出,底下这草垛堆得很松散,如果是一个人先跳,一个人后跳,先跳的那个人必然会把草垛破坏,那么后跳的人失去草垛的缓冲保护,势必受伤。 ▼第六十二章 裴大人光脚查案 对于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思考的裴大人,荆婉儿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确实值得叫一声大人。想着,她转脸说道:「但一起跳的话,怎么掌握时间?」 是喊一、二、三、跳,还是寻摸着什么更好用的口号? 裴谈现在站在高处一览众山小,还好这条街上没人,否则裴大人光脚站在墙头上面的样子,怕是要打败眼下所有热门,成为长安城街头巷尾第一新闻。 裴谈吸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扣住了身旁少女的手腕。 少女的身子在那瞬间轻轻僵了一下。 没有一二三,也没有口号,裴谈的手微微用力,就说道:「我们跳。」 荆婉儿木呆呆的身体已经跟着跳下去,等下一刻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和草垛滚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一身狼狈地从草垛上爬起,身上都沾了草灰,之前剩的一点形象也都荡然无存。 荆婉儿低头拍了拍裙子,旁边裴谈先跳下草垛,目光看向了这间院子。 荆婉儿慢慢从他身后走上来,目光注视在这疮痍的院子里。 「后院有门可以进大堂。」这里荆婉儿在之前的藏身中早已摸透,她看向裴谈,点点头。 现在荆婉儿带路,找到了后院的门,打开以后,就是空荡荡的,空气中隐约还残余酒气的大堂。 就在荆婉儿抬脚要进去的时候,被裴谈阻拦:「尽量不要留下脚印。」 这整座酒楼,都算是案发现场,按道理别说是脚印,便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该留下。 但二人为了搜寻,也只能事从权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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