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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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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谈凝视中宗,说了出来:「臣请求陛下收回旨意。」 紫宸殿内一时沉寂,中宗冷笑了一下:「满朝文武,你可知道只有你敢对朕这样说话。」 九五之尊,金口玉言,更何况还是写在了圣旨上的,居然敢要求收回成命。 裴谈声音沉顿,「微臣还有更重要的事,陛下明白。」 中宗的神情冷了冷,他就这样看着裴谈,然后才说:「成亲耽误不了你要做的事,何况这门婚事是皇后向朕提起的,朕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 裴谈眼中有一丝错愕,「皇后娘娘?」显然这是他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中宗道:「前段时间光禄寺卿进宫,皇后见他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一个爱女,便动了恻隐之心。女儿家唯一重要的便是终身大事,朕也觉得皇后考虑的没错。」 裴谈半晌只能说:「臣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臣。」 中宗眼中多了一丝讥削之色,看着裴谈缓缓道:「皇后看中你温润端方,又是朕的得力助手,加上你屡破大案,能力卓绝,是』数一数二的好郎君』。」 这句夸赞的话可真是呛得人无法反驳,特别是夸裴谈能力那些话,恐怕长安城里最摒弃的就是裴谈的破案能力。 每破一个案,不是死人,就是有人遭殃,牵扯大帮当朝权贵,皇后说裴谈能力卓绝,才把光禄寺卿之女赐婚给他,这样的说法让人没法从心底取信。 「裴谈,」中宗忽然道,神色幽幽,「光禄寺卿之女,也是朕的侄孙女,你知道吧?」 裴谈慢慢垂下了眼睛,身为章怀太子之子,光禄寺卿李守礼,正是当今中宗的亲侄子。也正是因为中宗在腥风血雨里成功登基为帝,李守礼才得以结束他悲惨的经历,晋封为三品光禄寺卿。 「臣知道。」 中宗慢慢地道:「知道就好,这桩婚事,于你并没有什么损失,奴奴那孩子……我见过她,品性温顺纯良,会是个好妻子。」 话说到这里,基本已经盖棺定论,裴谈心中也知道赐婚之事已成定局,不可能再更改了。 事及深夜,中宗也已经疲乏,在这大唐权位血雨中生存到今日已经几十年,他其实已经是个垂暮老人了,至少从心里上,他已经十分苍老。 裴谈缓缓朝中宗叩了一个头,退出了紫宸殿外。 *** 韦后对中宗的影响力是十分深刻的,从赐婚这件事只不过是窥之一角罢了。 裴谈回大理寺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言,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外表依然光线的大唐皇室,早就不堪重负。 裴谈推开大理寺的大门,走回了自己的院子,书房里一盏孤灯如豆,居然亮灯,让裴谈诧异。 推开门,少女在书桌旁打盹儿,听见声音一下惊醒。 「大人你回来了?」荆婉儿揉了揉眼睛,看到果然是裴谈。 裴谈看着荆婉儿,她身后的书桌上,还有一壶茶,正在袅袅冒着白烟。 裴谈目光幽微:「你为何还没睡?」 这夜深人静,连裴侍卫都去梦乡了。 荆婉儿一笑:「我在等大人回来。」 裴谈走进书房里,荆婉儿看着他,慢慢地站到一侧。她就像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从不做僭越的事。 裴谈慢慢在书桌前面站定,「为何要等我?」他目光转向荆婉儿。 再过一个时辰天都快亮了,裴谈这一进宫前后耗费了三个时辰不止,如果荆婉儿一直在这里等,她该等了多久。 而桌上的茶水,分明还是热的。 荆婉儿不由抿起嘴,细笑了一笑:「大人冒夜进宫,必有要紧事。大人今日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荆婉儿见过裴谈,面对生死握剑的手都很稳,她实在不解裴谈现在是遇到了什么,这样的心情促使她在裴谈进宫后,那种担心便更加重了,所以她不自禁地,一直在这间书房等到此刻。 裴谈看着少女清秀的脸孔,半晌,有些迫使自己将目光移开了。 荆婉儿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提起茶壶,先为裴谈倒了一杯清茶。 臣子进宫觐见,等闲是三拜九叩,战战兢兢地聆听君意,所以,一口水是别想喝上的。 裴谈走了这好几个时辰,肉体凡胎的,定是口干腹饥精神疲累。所以荆婉儿烹好茶在此等他。 裴谈喝了一口就尝到了米,这杯底放着玄米,还飘着枸杞,荆婉儿是在这用茶水直接煮上了清粥。 裴谈放下了茶杯:「你不必做这些的。」 他从没把荆婉儿看做是侍女一流,她做这些,他反倒不习惯。 荆婉儿顿了顿才一笑,「大人是婉儿的恩人,因为有大人婉儿才会站在这里,而不是被宫里抓去。这大理寺人人各司其职,婉儿也只是想做自己能做之事。」 能做之事,便是这深夜之中,为已经奔波一日的裴谈、准备好果腹的茶粥。 裴谈的眼眸中,有淡淡幽凉之色,他的确已心事重重,以至他清薄的面上都带上了眉头。 这玄米茶清热解暑,还能饱腹,看裴谈已经低头一口一口吃茶,食不言寝不语,裴氏的教养自然很好。 荆婉儿主动走过去,替裴谈收拾起桌面。 将炭火熄了,这一夜她已经热了粥许多遍了,炭火都已变灰烬。 「你去休息吧。」裴谈看着少女。 荆婉儿淡淡一笑,片刻方说:「大人有心事,婉儿不能替大人解忧,但是婉儿可以陪着大人。」 没有人比荆婉儿更清楚,黑夜能带给人的孤单,那是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都会动摇的时刻。 玄米茶虽然喝完了,可裴谈心底的那个问题,或者说麻烦,并没有解决。 裴谈良久,才终于重新开口:「你知道当年章怀太子之事吗?」 荆婉儿眸子动了动:「婉儿知道。」 应该说,整个大唐,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位唯一惨死的太子。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逼到人生至绝望之地。 荆婉儿心里有点寒凉,单单是想起这位太子的名字,就已经给人一种凄苍感。 而更重要的是,章怀太子和眼前的裴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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