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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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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谈幽幽说道:「这个人不仅还活着,而且就在长安。若布局得当,你想要见他,也根本不是难事。」 荆婉儿目光微动:「大人总不会说的是……」天后?她呼之欲出,是,在当时大殿,还有直接下旨的天后,并且天后,至今还住在大明宫中。 可是天后的身份,荆婉儿见得到吗? 裴谈摇了摇头,眸子愈加深:「我说的并不是那位。」 荆婉儿真的有些发僵,她看着裴谈,眸子茫然。 裴谈眸子晃了一下:「就是今日的兵部尚书——宗楚客。」 荆婉儿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眼睛越睁越大。 裴谈深深看着她道:「你还不知道,那炼丹道士胡超,就是通过宗楚客的关系,得以面见当时的天后。」还不出意外得到了重用和宠幸。 荆婉儿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像是整个人都恍惚了一样,她绝没想到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宗楚客,宗楚客? 宗楚客现在是兵部尚书,是现在的陛下复位后,由韦后举荐,担任三品尚书。 不过,宗楚客的能耐,可不仅仅只是现在一个尚书。 当年,天后执政,这位宗尚书已经是手腕油滑,极度逢迎上位,荆婉儿还未出生时,这位宗大人,已经是天后殿前一品宰相。 这样的人,历经两朝,两位天子,都能官运亨通,如果奸佞之臣也能在史书上留一笔的话,这位宗尚书必有其名。 裴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当时大殿之上还有宗楚客,自然总有比荆婉儿更厉害的手段。 荆婉儿有点冷寒:「宗楚客一边效忠陛下,一边天后身边最亲近的丹药道士也是他推荐的,连现在的皇后韦氏家族也对他颇多看重。」说的人惊心不已,此贼子……是要窃取朝纲不成!? 裴谈说道:「婉儿,陛下几次支持大理寺,并不是毫无缘由。陛下手中能用的剑已经不多,越是这个时候,大理寺能不能办好章怀太子这桩案子,给陛下挣得一分主动的筹码。这不仅是大理寺要跨过的刀山,更是陛下眼前决定生死的关键。」 中宗对大理寺的信任其实都体现在这个案子上,看似大理寺在长安已经是异类,裴谈更是被各家视为眼中钉,传为「瘟神」之名。可这恰恰是那些目空一切的世家,有些畏惧大理寺的表现。 大理寺如果失去中宗的支持,又或者,中宗没了大理寺这把剑,双方都会是惨败的下场。 荆婉儿沉默之中,忽然就说道:「宗霍是因此而死的?」 裴谈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淡淡激赏:「宗楚客过于认为自己聪明,直到因为这聪明付出代价。他引得陛下对他深深忌惮,只能设法借大理寺的手除去他的儿子。」 裴谈上任大理寺卿,办的第一桩案子就得罪了当朝尚书。现在想来,这也是裴谈担任寺卿以后,献给中宗的第一份大礼。 荆婉儿蓦地就吸了口气,心口丝丝的凉意。 窗外一抹垂柳,她盯着就发呆,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的娘亲当上长安城大都护夫人的时候,常常回忆的却是乡间趣事。这金碧辉煌的长安,哪里比的遥远乡间自由自在。原来这就是功成名就带来的代价。这世上有些人,本不喜追名逐利,却一朝误入,再无后悔的余地。 「章怀太子这个案子,正好给了大理寺一个机会,一个深入盘查长安三年、包括以前发生在大唐的所有在册和不在册的案件,这次是为太子翻案,大明宫不会吝惜于这些手段。」 荆婉儿声音微如轻羽:「大人也会……查荆家?」 裴谈目光幽深看着她,良久才说道:「会。」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足够让荆婉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发呆。 荆氏的案子是包含在长安三年和之前的里面的,而且,里面还牵涉到一个道士胡超。 应该,只要大理寺想查清章怀太子的所有细节,荆氏的案子,就不可能绕过去不过问。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流言猛于虎 荆婉儿知道荆家只是个无名小卒,长安不会有人会站出来为荆氏出头。可是她以为最不可能的事情,今天竟然发生了。 「留在大理寺,你会有重见亲人的一天。」裴谈的嗓音,如他目光一般的温和。 荆婉儿站在院子里,良久深深吸口气。对任何人来说,亲人都是软肋。一直伪装的坚强,也都被打破。 *** 大理寺门口,沈兴文走到马车前面,目光扫过街角,那里有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躺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抬脚,踏上了面前的马车。 守着马车的衙役低声问道:「沈寺丞,咱们要去哪儿?」 沈兴文坐在马车里,吩咐放下帘子,片刻冷冷道:「绕着东市走。」 新官上任三把火,衙役咽下了内心的嘀咕,吩咐了马车夫赶马车。车辆慢慢启动,离开了大理寺街巷。 原本睡觉的「乞丐」,忽然就睁了眼,两人交换眼色:「跟上。」 他们守了这些天,裴谈一直不出现,只有沈兴文终于露面,他们当然要紧跟这唯一的「突破口」。 这些人想知道沈兴文去哪,自然不敢怠慢的跟着。而东市有一大片土地。包含了二十六条的街巷和民宅住屋,马车要绕一圈,就得至少两个时辰。沈兴文也不下车,就这样坐在马车里,吩咐人绕着东市,一圈一圈的走。 身后跟踪他的人,就这样被一圈圈的绕晕了头,居然绕到了太阳下山。 就算是头蠢驴也知道不对劲了,跟踪的人可没有马车享受,烈日太阳下浑身虚脱:「不对,这沈兴文是故意的。」 他们一路跟踪,又要顾及隐藏踪迹,比杀了他们还煎熬。 「若让大人知道我们连个沈家庶子都看不住,必会对我们失望。」 那人咬咬牙:「继续跟,除非他一辈子绕着这长安街走下去,否则,只要他为裴谈办事,我们就能抓住他的把柄。」 马车里面,沈兴文放下看了一天的案卷,目光微瞥,「回大理寺吧。」 像这样遛着狗一样,遛着那些人一天,也很有意思。 从前大理寺的周围,从来没有什么乞丐乞讨,大理寺这样的地方,谁敢随便路过,既然连路人都没有,乞丐在这里,能讨到什么? 这就是所谓大家族里豢养出来的「专业」探子,却连基本的市井民情都没有摸透,那些「天衣无缝」的伪装,让沈兴文内心一阵冷笑。 宗楚客看着战战兢兢来对他复命的仆从,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慢凑近唇边:「见到娘娘了吗,娘娘怎么说?」 仆从低下头,声音都有点抖:「娘娘说要陪陛下逛园子,所以没空召见大人……」 宗楚客一早就递牌子,进宫请见韦后。自古从来没有后妃能随意接见外臣,男女大防,可宗楚客竟然能直接递牌子入后宫,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 仆从硬着头皮:「娘娘让随身宫女传了话,说,陛下有心重整朝纲,这是好事,说明陛下乃圣贤明君,这是大唐之福。……你们身为臣子的,自当扶持陛下,不要给陛下添烦扰。」 宗楚客盯着他,「还有呢?」 仆从趴在地上,伏地身子:「所以有些事,娘娘交代就不要一件件去烦扰陛下了,做臣子应当主动为君分忧,这才是本分。」 上一句话若说听着还没什么,这句话,可就暗示意味明显了。 宗楚客眼中划过一抹阴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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