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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


  沈兴文说道:「姑娘是指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还是……不知道自己家族为什么会牵扯进去呢?」

  荆婉儿的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什么也没有被沈兴文看出来,她回答:「调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是沈寺丞的职责。」

  沈兴文的点头:「的确是沈某责无旁贷。就像是这桩案子看似毫无头绪,我与大人连日来查看案卷记载,也只能看出微不足道的线索,根本不能一窥当年的真相。所以我跟大人才想到唯一的办法,彻查当年太子案前后活跃的那些人,总能找出当年,是何人陷害了太子。」

  荆婉儿没有说话。

  沈兴文定定说道,「在这个时间内,荆姑娘你的案子,正好包括其中。」

  荆婉儿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想问我家的事?」

  在长安权贵中,荆氏只是个小户,以至于没有人专门记录荆家的事。

  沈兴文没有一丝的迂回,他看着荆婉儿:「荆姑娘,你爹当时在朝廷受重用吗?」

  荆婉儿说道:「他出身白衣,所谓都护也只是虚名,根本没有实权。我爹寒窗苦读高中榜首,到头来,却只是成为这些权贵的附庸。」

  沈兴文目光落在荆婉儿平淡的脸上,提起这些事,少女没有丝毫言语上的掩饰。

  亲爹已经被流放,在那苦寒地方受苦了多年,原本便是这朝堂权贵的错。

  「你爹有仇敌吗?」沈兴文沉下了声音。

  荆婉儿依然淡淡回答:「没有,我们这种平民即便做了官,也是不会被人重视。我爹是个忠君之人,纵使君王只是拿他当随手可用的棋子,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沈兴文沉默了一会。忽地一笑,继而冷下来:「荆姑娘,虽然这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是……这些权贵们的游戏,就算是棋子,也要有价值。你爹如此平庸无为,怎么会牵扯进这样的大案子里?」他后面几句话轻若无声,但看见荆婉儿握紧的手。

  荆婉儿看着沈兴文:「欲加之罪,有罪的不是我爹和荆氏,应该问问那些背后玩弄别人的人。」

  有罪的不是受到伤害的,而是加害者,什么时候这世间才能公平些,不要混淆这最基本的道理。

  沈兴文看着她:「当年逼死太子的丘神勣死了,天后还赐死了随行数位官员,为什么其他人都是死,你的爹,一个无权无势的三品小官,却能活下来?」

  荆婉儿要深深吸气才能压住内心的波动,「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沈兴文拧起了眉毛:「是不能回答,还是荆姑娘有难言之隐?」

  荆婉儿看着他:「如果我爹能活下来,说明当时他没有犯让他死罪的错误。」

  没有惹怒那位喜怒无常的天后,这是裴谈说的。

  沈兴文微微颔首:「据沈某所知,那位娘娘,可从来没有什么慈悲之心。」

  杀一个臣子多么简单,杀了就是杀了,至于臣子犯的是死罪,或者不是死罪,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荆婉儿一字一顿说道:「沈寺丞,我累了。」

  回忆当年的事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刚才裴谈没有离开,也许,她会有那个勇气。

  沈兴文目光看不出情绪:「沈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荆婉儿很想不回答,因为她已经感觉很不好。

  就听沈兴文忽然就意味深长地说:「荆姑娘,作为一个宫女,你可真是神通广大。」

  因为这句话,荆婉儿把本已疲惫的面容收起来,抬头看着他。

  沈兴文那一丝意味更加明显:「你接近大人是何目的,恐怕从这件案子里,已经达到了吧?」

  荆婉儿沉下脸,盯着他,「沈兴文,你不要太过分了。」手再次攥紧了,她能回答沈兴文的问题,但容忍不了牵扯到裴谈。

  沈兴文和荆婉儿对视,缓慢说道:「在青龙寺最后的那个晚上,大人受伤,沈某和其他人一样,全部注意原本都在大人身上。可在这个时候,最担心大人安危的荆姑娘,居然捡起院子里一只鸽子的尸体,离开了院子。」

  荆婉儿胸中如被一只手攫住。

  沈兴文摇了摇头:「要不是姑娘这个举动,沈某也不会想起多看一眼,这一眼才发现那鸽子不是山上飞来的野鸽子,而是被精心饲养过的信鸽。」

  沈兴文说到这里,能察觉盯着自己的那双视线,已经不像刚才冷静。

  沈兴文像是饶有兴致看着荆婉儿:「后来沈某回忆了一下,似乎在沈某做仵作验尸的时候,曾经也在验尸房窗户底下,见过那么一只雪白的信鸽。因为信鸽是不会随便停留的,只有被专人饲养,沈某才觉得有意思,因为我分明问过衙役,在大理寺,并没有专门饲养的信鸽,因为大理寺寻常并不需要信鸽传信。」

  荆婉儿看着他:「沈寺丞说完了?说完请走吧。」

  沈兴文说道:「沈某还没问最后一个问题,虽然姑娘一向与大人亲近,少与沈某交谈,可前面的几宗案子沈某参与了,特别是青龙寺……是沈某以为自己一手促成的案子,可这么一来沈某就发现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些信鸽……其实与姑娘有关,是不是?又或者信鸽听命于的主人,就是荆姑娘你。」

  沈兴文面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是幽然的笑意,那么的让人不舒服。

  这个男人是裴谈选中的,只是他真的是一把,太过于……锋利的刀了。

  荆婉儿盯着他看了许久,唇边忽然就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沈寺丞实在是抬举了,论起自认为聪明,谁又及得上你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欲擒故纵

  沈兴文望着那扇在自己面前无情关上的门,挑了挑眉。但随后,他就整了整衣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沈兴文临时调集了大理寺二十几个衙役,这是他第一次行驶寺丞之权,指使所有衙役换上便装,跟着他离开了大理寺。

  他们到了城门附近的一条街,沈兴文盯着街角,几个行迹匆忙的人,意有所指一笑。

  接着,他带着衙役一路策马冲到了城门前。

  「大理寺出城办案,有一个凶犯潜逃了。」到了门口,沈兴文才拿出腰牌晃过去。

  守城的官兵看了一眼沈兴文,又看了看浩浩荡荡穿着大理寺兵服的衙役,「未曾接到有凶犯逃脱的消息,今日城门,也没有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出城。」

  沈兴文幽幽看着那官兵,嘴角似笑非笑:「难不成守城卫们以为,这世上人人都把凶犯两个字刻在了脸上,让你们一瞧,就都瞧出来了?」

  这明显的讽刺,让几个守城官兵都变了脸。

  城门守卫虽然职位不高,但是做的是守卫皇城的差事,还没有人敢如此得罪他们。

  看到这个官兵拉下了脸,沈兴文冷冷道:「再不追,凶犯可就逃了。如此阻拦我们,到时候凶犯逃出生天,你们城防营担待的起吗?」

  守卫忍下怒火,说道:「开门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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