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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寺丞大人,有一封这个……」说话的是刚才看守大门口的一个衙役,手里举着一封已经被淋湿的信,他不敢再隐瞒,「今晚刚入夜的时候,有人送来了这封信,因为大人们都歇息了,属下们本打算明天再交给……」

  话没说完,沈兴文夺过了信,却在看见信上的名字时顿时眯起了眼。

  衙役低着头:「这是,这是给那位荆姑娘的信……」

  大晚上,有人单独给荆婉儿送信。

  衙役颤抖想起,那送信之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立刻交给荆婉儿。可是那会儿他打着盹儿,一封信有什么要紧,嘴上答应却立刻将送信的人堵在了门外。

  「属下以为,这信应该跟大人进宫没关系吧……」

  下一刻,沈兴文当着面撕开了信,取出里面信纸,目光扫了内容。那一瞬间他眼里有暗光一闪,顿时,他嘴角勾过阴沉的笑。

  衙役见了,生怕自己真闯了祸,难道这信上真的写了什么紧要的事情?

  尤其是敌人可能已经有所警醒。

  荆婉儿费力推开被暴风压死的门,一开门就看到沈兴文周身透雨站在门口。

  沈兴文抖开手里的信,眯着的眼裹挟危险:「为什么有人送信让你乘夜离开大理寺?能解释下么?」

  荆婉儿盯着沈兴文,眸子幽烁,「你说什么?」

  荆婉儿本来睡眠就浅,这雷雨自第一声闪电划过的时候,她就已经心悸醒了。

  而门窗几乎被吹翻,她心头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所以觉得不管不顾也要离开。

  沈兴文堵着门口,和他第一次无礼行为一样,都是对荆婉儿的质问。

  荆婉儿这时才把目光勉强移动到,几乎已经全湿透的信纸上,眼内下意识一跳。

  沈兴文幽然道:「你承认……自己一直在和外人私相授受了吧?」

  他越发将那「铁证」靠近荆婉儿的眼睛,这信上什么前后经过都没有写清楚,只潦草的写了一句,让荆婉儿无论如何今夜也要离开大理寺,越发给人扑朔迷离之感。

  荆婉儿盯着那信,脸上逐渐浮现困惑之情。

  沈兴文冷冷说道:「别装了。」

  荆婉儿看向他,下意识问道:「大人呢?」

  沈兴文盯着她的脸:「大人不在府里。」

  荆婉儿强迫回忆,信纸上字体潦草,是匆忙写的,可那字……应当是紫婵儿。

  还没等她近一步想深,沈兴文已经说道:「是不是沈某晚来一步,荆姑娘人就已经真的离开大理寺了?」

  荆婉儿看着沈兴文,一字一顿说道:「我不会离开大理寺,更不会去任何地方。」

  沈兴文面无表情:「那如何解释信上的事?不如说说……是谁给你的送的信?」

  荆婉儿只有源源不断不好的预感,「你说大人不在府里,大人去哪了?」

  沈兴文目光在荆婉儿脸上逡巡,想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大人方才被圣旨召入宫了。」

  荆婉儿呆了呆,任谁在恶劣的雨夜被召走,都很反常。紫婵儿不会随便这么匆忙传信,所以,肯定是外面出事了。而他们所有人都困守大理寺,对外面的消息一无知晓。

  荆婉儿看着沈兴文:「你现在是大理寺丞,你应该立刻弄清大人进宫的原因。」

  沈兴文半晌说道:「你指挥我?」

  被个姑娘指挥可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荆婉儿也看着他:「你上次信了我,抓住了潜逃的胡超。再信我一次又有什么损失?」

  况且质问荆婉儿是小,本身他便怀疑这信是因为与裴谈突然进宫有什么关联,既然现在荆婉儿否认了,那当务之急自然是弄清楚原因才最关键。

  所以沈兴文盯着荆婉儿半晌没有作声。

  荆婉儿说道:「给我一把竹伞。」

  沈兴文盯着她:「你要干什么。」

  荆婉儿并不怕他盯着:「只有见到我这位朋友,才知道她为什么写这样一封信。」

  沈兴文眯了眼:「你想逃?」

  荆婉儿看着他说道:「沈公子当了寺丞以后,连脑子也不太好使了吗?先不说这样的大雨全城必然戒严,我没有通关文书,能往哪里逃?就是我想走,我现在还是戴罪宫女的身份,雨停之后禁军全城搜索,莫非我能把自己变到城外吗?」

  不得不说沈兴文是源于对荆婉儿的偏见,从内心而起的任何犹疑和不信任都被放大。

  沈兴文良久才慢慢说道:「这样大的雨,寸步难行,给你竹伞也走不远。反而雨夜出行还会有危险。」

  荆婉儿听出这一句话倒带了点真心,她沉默了一下,「但现在我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大人为什么突然被召进宫。」

  沈兴文拢着袖:「想想大人是怎么逼胡超就范的,任何的麻烦,大人应付得了。」

  至少应付到天明雨停,裴谈还是能做到的。

  ***

  裴谈在紫宸殿跪了一夜,湿透的衣服,也没有恩准他换下来。到了外面有点光亮的时候,体温已经将衣裳捂干了。

  「朕听闻自赐婚以来,你从未主动登门光禄寺府?」

  裴谈永远跪的背脊笔直,他半晌说道:「是臣失礼。」

  他没有说连日审案,办的还是中宗要求的太子案子,无论怎么理由,是他失礼在先。

  中宗的脸色却没有半点缓和:「光禄卿亲自下帖,你都没有现身?裴谈,你到底有多不满意这桩婚事?」

  裴谈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反应。

  他的声音缓缓在殿内:「臣自知配不上郡主,本想等太子案真相大白后,再对陛下请旨,并不知事情会成这个样子。」

  中宗冷笑:「所以你承认了?你从一开始就想退婚、或者说抗旨?」

  什么等太子案大白,这番话反而更触动了中宗那根恼怒神经。尤其当日圣旨一下,裴谈就马上乘夜进宫,希望收回圣旨。

  中宗声音提高:「你为了一个戴罪的宫女,冷待大唐郡主,这也是真的了?」

  裴谈抬起清亮的眉眼:「绝无此事。」

  中宗不怒反笑:「有人亲眼看见,你与那宫女大白日在长安街道上纠缠,你是想说现在所有人都冤枉了你?」

  裴谈脸色青白,他看着中宗:「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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