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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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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順問美順吃沒吃飯?說:「咋不先打電話呢?」看著美順的臉色問:「咋了老妹?栓柱是不是和你講我倆啥了?」美順說:「別擱上我二嫂,栓柱沒說二嫂,就你呢。咋總不在自己攤上待著,滿處串,還給別人賣貨呢?」福順說:「你聽他的,我不在這還有你二嫂呢,哪樣貨我倆也沒少賣。你說這都認識,人家去廁所,有事,離開一會兒,來人買東西,我不幫人招呼一下?總共也沒幾回呀。讓他一說我還老幫人家賣了,哪有?」

  美順說:「二哥,你在這幹就得摸透栓柱的脾氣呢,他既然不願意你幫人家,你再幫別人就別讓他看見。有事沒事都在攤上待著呢。你去別人那裡幹啥?讓他不高興。」福順說:「本來我也沒打算幹長了。栓柱要真實心實意的,我倆給他幹倒也沒啥,幹多久都行。問題是幹不長。我倆傷心了,不打算擱這了。我幫助人家,跟人家閑碎,就想離開他,自己幹呢。」

  美順說:「二哥咱哪能這樣呢,答應人家了,就得給人幹好呢,興他不要咱們,咱哪能撇下人家呢。」福順看著美順,道:「二哥說話你不信,問你二嫂,看你二嫂咋說。」美順看娟子,娟子只是笑。美順說:「咋樣呢,二嫂?」娟子說:「你二哥說得對,我倆真是不想擱這兒了。」美順說:「為啥呀?」

  正說,一個四十幾的男人穿著圍裙從超市里出來,手裡握著手機,叫福順,想說什麼又看美順,福順說:「沒事,這我老妹兒。」對美順說:「張大哥,在超市里賣肉,山東的。」美順就和人家客氣,張大哥也客氣,說:「我看你倆就挺像。」

  告訴福順,「我老鄉和英子在一個早市裡賣菜。剛剛打來電話,要回老家,不再幹了。我這不趕緊問你,想不想幹?要想幹,我就告訴他,菜攤別急著往回交。」福順說:「幹,那咋不幹呢?」轉頭對美順說,「妹兒,你看看,我要不串,能有這個嗎?」遂離開水果攤,找一個沒人的拐角,站在那裡說話。美順想一想,也跟過去了。

  原來張大哥的老鄉是對老兩口,八幾年來北京,幹過各種活兒,打過各種工,光賣菜就賣了二十幾年。現在六十多了,要回老家。兒子大學畢業後在老家辦起工廠,挺紅火,催促二老回去。他們也是租北京人的攤位,目前一年是二十五萬。

  三人往回走,老張在路上叮囑福順,幹成幹不成,都別把自己露出來,以免栓柱不高興。

  來到攤上,老張直接進超市。福順商量美順:「妹兒呀,先借哥二十五萬唄,來年一定還。」美順說:「二十五萬呢,我哪有那麼多。」福順說:「你在北京這些年了,拿不出二十五萬?」娟子說:「二十五萬?咱還是別弄了,那麼多錢,賠了咋整?不如就給栓柱賣貨,一月五千。」福順問娟子:「在這兒你幹得長啊?昨天你還說不想幹。」娟子說:「這不美順來了嗎?讓她和栓柱說說咱不是那人,別亂想,咱就幹唄。」

  福順要急眼,被美順攔住了,問娟子:「二嫂,到底咋回事呢?」福順說:「對,你跟老妹講,省得她不信。」娟子說:「也不知咋的,栓柱總說進了多少貨,賣了多少,該是多少錢,不對,少……」突然,賣包子的女人小聲說:「福順,別讓娟子講了,栓柱過來了。」別頭一看,真是栓柱和那個叫露姐的女人,已經走到了馬路中間,上便道後又站住了說話。

  福順說:「老妹你先回吧,晚上我去你家。」美順說:「你倆幹啥,跟做賊似的呢?等他過來,咱一起說呢。」福順說:「不是那事。」美順就來了脾氣,問:「到底啥事?」兩人卻不說了,偏栓柱與那女子站在便道上說笑不停。美順說:「我還要買下午要用的肉,我先走了,你倆晚上來。」騎電動車,招呼栓柱,說我先走了。栓柱說好,繼續和女人說話。

  到家,美順沒把二哥要借二十五萬的事告訴長生,當然也沒告訴婆婆。

  晚上,福順和娟子過來了,因為美順在電話裡囑咐了,當著婆婆的面就沒提借錢的事。但是話趕話娟子把栓柱懷疑兩人偷拿錢的事說了,道:「我倆真是一心一意幫他賣呢,小心著呢,就怕斤兩上虧,錢找錯呢。他倆在家吃飯,我倆就買點包子湊合。來個買東西的還得趕緊放下,先賣東西。他不說錢是不是我倆拿了,就說不對,差一百差五十。那賣貨除了我倆,就是他,你說錢差哪去了?天天這麼說,弄得我倆現在,自己都覺著自己是賊……」長生氣哼哼地對福順說:「別給他幹了!」又轉向娟子,說,「不給他幹!」福順趕緊答應,說:「是不想幹了。」

  婆婆問福順:「你倆拿了嗎?」福順說:「不能拿!不會。美順知道呢,咱山裡人哪會有這念頭,就沒有那樣的。村子裡誰家的雞鵝狗的不是到處走?沒聽說丟的,在我們山裡,家家都沒院牆,就插點木棍荊條,半人來高,過年時誰家殺雞宰豬,包的餃子,都擱院裡凍著,頂多埋上雪。沒聽說誰家日子過得不好,到人家院子裡偷的。那不拎著就走?」

  娟子說:「開始我倆急呢,害怕,咋能讓人說少錢呢?尋思不會賣?秤看錯了?賬沒算對?後來福順和賣包子的、周圍賣東西的人閑碎熟了,人家說栓柱就這樣。前面雇兩回看攤的也這麼懷疑人家,頭一個脾氣大,和栓柱吵一頓,當時就走了。第二個人能忍,忍到後來就是裝錢,一天裝五十裝一百的,等到栓柱覺出不對,人家也裝夠本了。反正你沒抓著手腕,愛說啥說啥,不用就不用,工錢你得給我。栓柱還氣,賣包子的說不是賊都讓他教成賊呢。第三個就我倆,也快讓他說成賊了。」長生說:「不給他幹。不幹了。」

  婆婆說:「要是這樣,你倆真別幹了。說咱們不會幹偷懶可以,咱學。勤謹著點兒。說這個不行,哪能讓人當賊防著?知道的還行,不知道的,被他這麼散揚,你倆成什麼了?以後到了哪兒人家都懷疑咱們手腳不乾淨。這不行,沒說出來也不成。離開他吧,再找個工作,哪怕累、少掙,都沒關係,整天這麼防著咱可不行。等我問問牛牛爺爺,看他廠裡用不用人,你倆學個手藝得了。」

  長生說:「好!我給我爸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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