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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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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火力十足,有人臉紅脖子粗地說陳定模的工作作風有問題;有人說他獨斷專行,不講究民主。 楊洪生多次想發言,想到自己給陳定模當過秘書,在世人眼裡秘書跟領導的關係就像兒子跟老子,自己要反駁對方,別人會認為是陳定模授意的,最好是別人先說,自己補充。他一遍遍轉頭看陳林光。在他們幾人中,陳林光資歷老,職位高。 「今天是開民主生活會,還是開我陳定模的批鬥會?」大約會議開到10點45分時,陳定模坐不住了,惱然質問道。 楊洪生想再不發言上午就沒機會了。為什麼要搶在上午發言?楊洪生說,下邊的村幹部聽說有人要整陳定模,紛紛要求參加這一民主生活會,這也就是這個會沒在鎮政府開的原因。中午這些村幹部要是得知上午的情況,那還不鬧起來? 楊洪生回憶說,他站了起來,說工作組、調查組查那麼多次,那麼長時間都沒查出陳定模書記的問題,這說明陳定模書記沒什麼問題。從上到下關注龍港的最大問題就是土地問題,龍港的地都是鎮長一支筆批出去的,要說有問題,那是鎮長的問題。接著,他列舉事實說明沒有陳定模書記也就沒有龍港的今天。他滔滔不絕地講了將近半小時,他講完了也就休會了。他跟陳定模邊走邊聊就到了陳定模的家。村幹部都在那兒等待民主生活會的消息,聽說上午的情況後,有位村書記蹺起拇指:「楊洪生,了不起!」 楊洪生說,這下他出了名,不過也有人罵他是走狗,是陳定模的走狗。楊洪生說,「他們說我是走狗,意思是說我這個人很忠誠。」 接下來又開了兩天半的會。「我看這個架勢,大家都反陳定模,我就來一個三七開。我也講了鎮長的問題,他老好人,請示他搞什麼,不決斷啊,那我有什麼辦法?我當副鎮長,這個事情要辦,我就請示書記。陳定模就行,幹,就這樣的。大家有事就找他了麼。」陳林光回憶說。 李其鐵說:「任何一個人都不是聖人,每個人都有缺點,陳書記也不例外。陳書記個性非常鮮明,工作務實,對幹部要求嚴,這樣也許會對同事造成傷害。不過,陳書記對龍港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對他過分苛刻的話,那是不公平的。」 李其鐵回憶說,那些人說了三點,一是陳定模廉政上有問題,說他房子多,三個兒子都有房;還說他以權謀私,他女婿做生意在信用社貸款;說他兒子結婚辦酒席。二是說他不民主,自己說了算。三是他工作不幹,專門吹牛。 李其鐵說,說他廉政問題,調查組查了幾次也沒查出問題。他們問我有人給陳定模送錢的事,我說我相信陳定模是不會拿錢的。我當秘書時人家送給他幾筆錢,他都叫我退還了。一位老闆送他幾千塊錢,他叫我去郵局把它處理掉的。說他強勢不民主,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因為你思想跟不上他那個思想。我當秘書時,參加過黨委會,有些議案,他們不圍繞著議案講,在那裡閒談,談了半天了,什麼也沒談出來,如果都讓你們去決策的話,要討論到什麼時候?當時鄉鎮幹部水平太差,跟陳定模思想合拍的很少,他們不反對就是好的了,所以就發生了衝突。黨委會總得做出決定吧?民主集中集中制總得要集中吧,做細緻的思想工作要拖時間,是吧?他有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自己決定了,所以他得罪了那些黨委委員,也有縣裡各部門的,他講我不理你,我自己管自己做,就等於把權力給奪了。不過,改革開放初期,主觀強一點,民主差一點,這個也有好處,事情處理得快一些。 李其鐵又說,說他老吹牛,接待都是他自己去,不幹工作。當時除了他就是謝方明,其他人不會講。謝方明是大學本科畢業生。後來我去了,我也接待。另外,比如說《人民日報》、新華社的記者過來,他總要見一下書記。有的記者見不到他就發牢騷。他的辦公室在三樓,我的辦公室挨著他的辦公室。一次,有個記者見他的門關著,他出去了,就說,陳定模你有什麼了不起?人家來了都不接待。所有來的人都有這種心態,他不接待怎麼辦?省裡一位領導來,陳定模剛好有事,他說,「李其鐵你去。」我坐輪渡到鼇江那邊,領導問,陳定模為什麼不來?他是省領導,縣裡沒人陪他,專門找陳定模的。我說,我們書記確實有事,委託我過來接您,叫我帶您到鎮政府。領導就在渡口發脾氣了。 李其鐵還說,陳定模為什麼能建起龍港,他敢於突破!他把舊的思想給突破了。陳定模知道老百姓的需求,把這些人都拉到龍港來,其他城鎮是沒有的,比如說對面的鼇江。鼇江到了1986年還不敢這樣幹,萬里來了,對龍港肯定了,鼇江也開始幹,溫州其他縣區也這樣幹了。龍港在實踐中走出了三條路子,第一條路子,農村城市化的路子,一是動員農民進城,自理口糧,二是發動農民集資建城,實行土地的有償轉讓;第二條路子,走出來一個股份經濟為基礎的工業化路子;第三,走出了小政府大服務的路子。 謝成河說,民主生活會開了三天三夜。縣委書記、縣紀委書記、組織部部長都不表態。後來,他們說我們回去研究之後再定。沒過多久,陳定模被免職了,章聖望也被免職了。 4 他在一生最寒冷難熬的冬季,黯然離開那片土地 1989年底,陳定模的老母親去世,又是一場風饕雪虐…… 母親年輕時守寡,苦了一輩子,晚年苦盡甘來,跟著陳定模他們三兄弟進了城,住進有電燈、有自來水、有馬桶、有煤氣罐的樓房。可是,她卻失明了,什麼也看不見。搬進新居時,她趴在地上,撫摸著光滑而隔涼的木地板,喜笑顏開:「我從來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也沒吃過這麼多好吃的東西。」 「媽媽,過去那麼苦,現在我們家裡生活條件好了……」陳定模說。 「定模啊,我的眼睛看不見,活在世上沒意思。」 「媽媽,你再多活幾年嘛。」 陳定模知道母親想看看龍港的大街小巷、高樓大廈,想看看來來往往車流人流;想看看住的房子,吃的美食,自己過的日子……可是,他沒法讓母親看見。 陳定模三兄弟成家後,母親先跟著大哥過,後來跟陳定模過。陳定模到龍港後,到家裡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多,母親有時去弟弟家,有時住哥哥家。 「媽媽,你還要不要打針?」半年前,母親病重了,當她從昏迷中醒來時,陳定模問。 「你看嘛,打也可以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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