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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到龍港後,他們三兄弟就加入「十萬大軍」跑業務,沒再辦廠。王均豪說,「我們買材料給他們加工,付加工費。」他們從事的業務還是在金鄉時幹的印刷與徽章。

  1990年,十八歲的王均豪去了長沙。他自豪地說,我是溫州人在長沙辦的第一個辦事處。所謂的辦事處就是租下一室一廳房子。兩位哥哥不去時,他有一間辦公室,一間臥室;哥哥去了,他就睡沙發。週末,在長沙的溫州業務員沒事幹就跑到他那聚會,電飯鍋一插,小龍蝦、泥鰍魚、青菜和豆腐往鍋裡一推。開鍋端上來,兄弟們圍著鍋撈菜,喝兩杯酒,吹吹牛,聊聊生意經。那些人住的是招待所,不像王均豪有自己的空間。

  「我那裡高朋滿座。」憶當年,王均豪驕傲地說。

  1991年春節前夕,「高朋」又聚集在王均豪那兒,幾杯酒下肚,有人沮喪地說,我過年回不了家了;有的憂愁地說火車票買不到,連站臺票都不賣了。那時,回家是件大事兒,溫州人腦瓜靈光,有時買不到火車票就買張站臺票上車,到車上再補票。且不說買不到票,就是買到也很遭罪,上車沒座,要從長沙站到金華,那滋味很不好受。實在困急了,趴到椅子背上,躺在那沒有一巴掌寬的地方眯一覺。後來,王均豪學聰明了,上車就鑽到座位底下,把腦袋橫在過道上,隨便別人跨來跨去。到金華了,他們還要坐開往溫州的長途大客,走的是彎彎的山道,山上要是滾下一塊大石頭,把路堵住了,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到溫州。

  有時家那邊急等錢用,匯款要好幾天,王均豪他們要帶現金回去。火車站比較亂,還要在火車、汽車上折騰好幾天,怕丟了,他們就坐飛機回去。1990年前,溫州沒有機場,只好飛到福州。到福州後,他們要把錢從皮包裡拿出來,裝進編織袋子。上長途客車後,把皮包放在行李架上,編織袋子扔到座位底下。假如在車上睡著了,皮包丟了沒關係,裡邊不過塞有幾件換洗衣服,小偷以為編織袋子裡邊裝的是土特產,不大會動。

  一次,王均豪遇到稽查隊查走私,查過皮包後,還要查編織袋。

  「等一下,我到裡面跟你講。」

  到裡邊,他給他們看看裡邊的鈔票。他說,在車上要被小偷盯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王均豪有幾筆錢沒收上來,不能回家過年了。三角債——你欠我,我欠他,他欠你,搞得企業像中了龐統的連環計,被捆在了一起。到了年關,企業會有點兒回款,如不盯在那兒,等過完年人家即便想給你結賬也辦不到。

  不能回家的很鬱悶,能回家的也鬱悶。

  「我們自己出點兒錢,包一輛大巴回去吧?」有人說。

  「我們包一架飛機回去吧,四十來個座,跟大巴差不多。」正巧在長沙的王均瑤說。

  「你這個牛吹大了,我說包大巴就已經吹牛了,飛機怎麼能包啊?」

  「怎麼不能包?能包大巴就能包飛機。」

  兩人杠上了。

  酒喝完,人散了。王均瑤卻較起了真,第二天和王均豪去了湖南民航局。

  「我們要包一架飛機。」王均豪跟認識的售票處小薑說。

  王均豪跟他們混得挺熟,機票買不到時就找他們搞一張預留的。

  「飛機能包嗎?」小姜被這哥倆搞蒙了。

  「這哪個部門管,你把我們帶過去。」王均豪說。

  「你要包飛機?可以,可以,反正我們運力也有。」運輸處長爽快地說。

  運輸處開會商討一番,遺憾的是長沙到溫州沒開通航線,要開通的話得民航總局批,還要華東局協調,這不是春節前能辦成的。王均豪失望地說,我們把牛皮吹破了。

  年後,他們哥倆兒還沒忘這件事兒,又跑到民航局問長沙飛溫州的航線。湖南民航局討論來討論去,結論是不飛,理由很簡單,長沙飛往杭州每週兩個航班都坐不滿,你溫州那鳥兒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多少旅客?我們的飛機在機場曬太陽沒事兒,飛虧了就有責任了。

  「我們包機還不行?」王均豪說。

  「包機可以。」運輸處長說。

  均瑤哥倆兒回到辦事處捧著計算器算,票價多少,能坐多少人,賣多少張機票能持平,賣多少能盈利……算到淩晨三點多鐘,把計算器摁沒電了,結果也出來了,可以包機。王均豪說,在長沙看到的杭州人遠沒有溫州人多,一周飛兩個航班應該沒問題。

  「這能包嗎?他是誰?虧了怎麼辦?」運輸處長把方案遞交到局長辦公會,一位副局長說。

  「虧了從我們的押金中扣。」運輸處長轉告副局長的擔憂時,王均瑤說。

  「這回應該沒問題了。」運輸處長說。

  副局長看一眼王均瑤的介紹信又搖頭了:「這張介紹信連機票都買不了,怎麼能包飛機呢?買機票要縣團級以上單位的介紹信。」

  他們的介紹信是龍港鎮村辦企業的,他們三兄弟就掛靠在那家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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