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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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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時,覃照林忽然叫了一聲「殿下」,然後撲通一下跪了。 宋玨聞聲,抬頭一看,只見護城河的另一頭有兩人高高立於馬上,正是十二殿下朱祁岳與十三殿下朱南羨。 他心中一驚,往前傾的同時重心失衡,帶著在一旁掌扶他的言脩一齊栽入了水中,引來朱祁嶽一陣大笑。 護城河水只齊脖頸,淹不死人,奈何冬日寒涼,承天門的守衛連忙過來撈人,奈何他二人的衣袍不知何時勾在了一處,使不上力。 朱祁嶽又笑了一聲,自腰間摸了一把匕首扔來:「接著。」 兩人就著匕首,將袍裳割開,這才爬上岸,跪地一邊跟朱祁岳與朱南羨見禮,一邊呈上匕首歸還。 蘇晉與覃照林一看這匕首都愣住了。 上刻九條遊蟒,蟒面猙獰,可不與當初朱南羨贈予蘇晉的那一把十分形似? 朱祁嶽彎身將匕首一撈,笑道:「跪甚麼,你二人先將這一身濕衣換過,省得染了病本王白賠進一個好心。」 他眉飛入鬢,雙目狹長,與朱南羨雖同為尚武的皇子,但身上卻少了幾分身為皇嗣的貴氣,反倒多了幾分江湖的俠義氣概。 目光掃向覃照林,挑眉道:「覃指揮使,幾年不見,找個日子打一場?」 覃照林擺擺手,嘿嘿笑道:「回殿下,俺現在已不是啥指揮使咯。」他說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朱祁嶽手裡的匕首,心中忽然想起鄭允提過,這匕首叫九啥玩意兒來著,仿佛是御賜的? 跟著蘇晉一年余,覃照林的榆林腦袋瓜總算轉了一轉——那既是御賜的,十三殿下當年為何送了蘇晉一把哩? 覃照林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問道:「十二殿下,您手裡頭這把匕首,能送人不?」 朱祁岳嘴角一勾,悠悠道:「這可是御賜之物,每個皇子一把,乃我大隨皇子身份象徵,等閒豈能送人?」說到此,他忽然眉頭微蹙,轉頭看向表情難以言喻的朱南羨,「嘖」了一聲,「十三,我似乎記得,當年大皇兄得了這匕首,回頭便送給了皇嫂,這好像是他二人的定情信物?」 ▼第53章 朱南羨雙手握緊韁繩,耳根子燙得像要燒起來,額間不知何故滲出細汗,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覃照林看了看朱南羨,又看了看一旁垂眸而立一語不發的蘇晉,撓撓頭道:「這咋不對哩,那十三殿下——」 「照林!」未等他說完,蘇晉忽然開口喝住。 然後她跟朱祁岳與朱南羨一揖,垂著眼簾道:「十二殿下,十三殿下,照林無狀,還望二位勿怪。」默了默,她又說,「二位殿下,臣……還有急案要辦,殿下若無他事,請恕臣先告退。」 朱祁嶽愣了愣,不由看了朱南羨一眼。 當日在奉天殿外,他記得十三為了這名禦史將刀架在了十四脖子上,何故眼下二人看上去又似乎不大熟的模樣? 朱祁嶽沒想明白,轉而又以為或許是當日朱覓蕭做得太過,竟想對十七動手,十三才動怒的吧。 思及此,朱祁嶽勒轉馬頭,大喇喇笑道:「那便不耽誤蘇禦史辦案。」又對覃照林道,「老覃,改日來本王府上比試比試!」 言罷,與朱南羨一同打馬入承天門去了。 蘇晉對著二人深揖拜別,轉頭掃覃照林一眼:「走了。」 這一眼卻看得覃照林一愣,蘇晉常年操勞,面容一向蒼白無色,可眼下她的面頰上竟浮上一絲微紅,還挺好看的。 不過,蘇晉到底好不好看不歸覃照林考慮。他甫知道她是個娘們兒時,心中著實彆扭了一段時日,後來跟著她輾轉奔走,親眼見識了她的果決果敢,智計無雙,在覃照林眼裡,蘇晉早非尋常人可比擬,哪還管她是男是女。 他亟亟跟上,關切道:「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咋臉紅了哩?」 蘇晉沒理他,攀住車轅登上馬車,撂下一句:「回府。」 覃照林「哎」了一聲,揮手揚鞭,馬車便轆轆跑起來。 青石板路並不全然平坦,蘇晉坐在車室中,顛簸之間,藏在裹腰裡的匕首仿佛如烙鐵一般燙。 其實當日沈奚亦真亦假地提起這把匕首時,她已猜到其來歷不凡,卻只作不諳內情,仍將它帶在身邊。可方才十二殿下既已挑明這是御賜之物,她再將其據為己有,是怎麼也不合適了。 蘇晉想到這裡,撩開車簾道:「照林,折回去。」 朱南羨與朱祁嶽命內侍將馬牽走,一路行至軒轅台,朱祁嶽忽然想起一事,道:「十三,我就不隨你去瞧麟兒了,明日是岑娘娘的祭日,四哥還約了我一起去七哥那裡瞧一眼,看看有沒有幫得上的。」 這三個尚武的皇子在眾兄弟中一向吃得開,朱南羨小時候也曾與朱沢微走得近,可惜長大後,東宮與七王勢不兩立,二人也因此疏遠。 朱南羨微一點頭,任朱祁嶽去了。 他在原地默立了一陣,倏忽間想起數年以前,朱憫達將九龍匕交給沈婧時,他站在一旁傻愣愣地看著,似懂非懂地只記得大皇兄說了一句「非卿不娶」。 真是一輩子也沒幾回這樣無措的感受。 他受教于沙場,素來講究迎難而上,可此時此刻,他一忽而十分想去見她,想將話說明白,一忽而又只想做個逃兵。 這麼猶疑著掙扎著,一咬牙,轉身要往宮外而去,迎面卻見不遠處走來兩個身影。 是蘇晉與覃照林。 這日風輕雲淨,至黃昏時分,遠穹一片霞光火色。 蘇晉垂著眸走近,跪地呈上九龍匕:「殿下,微臣不知這匕首乃御賜之物,受之有愧,還望殿下收回。」 她面頰上一抹微紅未褪,清致雋雅的五官映襯著灼灼霞光,不是絕色竟也傾城。 朱南羨心跳如雷,片刻才道:「你先平身。」 蘇晉猶疑了一下,與覃照林一起站起身來。 朱南羨抬起手,與一年前的初夏一般,將匕首輕輕往回一推,目光移向一旁:「本王既已贈你,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蘇晉聽出他語氣中的執意,抿了抿唇道:「可是……」 然而她還沒「可是」出個所以然,則聽一旁覃照林道:「殿下,這咋行?您把匕首給俺家大人了,那您以後娶王妃送啥?」 朱南羨動作一僵,別過頭來,一臉無言地看了他一眼。 覃照林撓撓頭,見他似有不解,於是解釋道:「俺的意思是,殿下,您看,太子殿下的匕首給了太子妃,這說明啥?說明這匕首是送媳婦兒使的,俺家大人她往後又不娶媳婦兒,您把匕首賜給她,她找誰送去?再說了——」 「覃照林!」朱南羨終於忍不住,怒喝道。 覃照林聞聲一抖,立馬跪下,卻猶自茫然地又撓撓頭:「咋了,俺說錯話了?」 朱南羨一腳蹬在矮樁上,俯下身咬牙切齒道:「你日後不必跟著蘇禦史了,本王明日就跟左謙打聲招呼,讓你滾回兵馬司。」 覃照林聽了這話,驚愕道:「俺不,俺就要跟著蘇大人!」 朱南羨揚眉。 覃照林道:「俺算是瞧明白了,就俺這熊腦袋,不跟著蘇大人,隔三差五就能不明不白地死一回。」然後他轉頭看向蘇晉,嘿然一笑,「大人,您說是不?」 蘇晉沒答這話,匕首還在她手中,還也不是,不還也不是。 覃照林唯恐朱南羨又像上回一樣要拿刀卸了他的腿,於是催促道:「大人,天晚了,俺們趕緊回家喂鳥罷?」 豈知蘇晉聽了這話,握著匕首的手忽然收緊,眼中像落起一場驚雨,竟也似乎有些無措地看了覃照林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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