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二 |
|
|
|
朱祁嶽道:「可羅將軍年事已高,此去嶺南何時將返?怕是再不能回京師。」 「婦人之仁!」朱沢微斥道,「你自小便是這樣,既想顧全這一頭,又想保全另一頭,難道不懂顧此失彼,得不償失的道理?要攘外也得安內,時局已如一根繃緊的弦,你走了,倘若這根弦一斷,且不說別的兵衛,但是羽林衛,金吾衛,錦衣衛之間就要打一場,隨後你是願見朱南羨帶著南昌府兵踏破我鳳陽之境,還是願看著朱昱深帶著他北平軍衛邁進京師之門?到那時百姓不遭難嗎? 「封藩就是這樣,到最後總有一爭,天下大統只容得下一個王,不流血不起干戈必不可能,爭到今日局面是天下百姓有此一劫,你我既在上位,雖需擔待,但也不需過分擔待,總不能一力撐到最後,連自家江山都拱手讓人吧?」 朱沢微說到這裡,將語氣一緩:「自然,你的顧慮為兄都明白,這樣,等時局稍事緩和,為兄即刻准你回嶺南。」 朱祁嶽還待再說,然而朱沢微不欲再與他多費口舌,擺了擺手,令他退下了。 人一旦到了高位,肩上便有了千斤重的責任。 朱沢微以往只想奪儲,而今萬千事端湧到眼前,才知為君者其實不易,以至於他現在想殺個朱南羨都分身無暇。 一念及此,朱沢微對朱弈珩道:「將朱昱深支去北平的事,本王便交給你了,他若覺北平府十余萬雄兵不敵北涼三十萬大軍,想從北大營借兵走,只要不多,都准了他。但本王要看到朱昱深在三月前離開。」 朱弈珩道:「七哥放心,十弟有把握。」 少時,吏部曾友諒又來稟報三月月選一事。 往年的月選,四品以上官員都由景元帝親自任命,但今年不一樣,朱景元重病,朱沢微手握吏部,可稱此往在各部安插自己的人手。只要他的人分領各部要職,將權力漸漸歸到自己手上,柳朝明便是領內閣,也再不能制衡他。 朱沢微聽完曾友諒的稟報,一時想起一事:「對了,沈青樾有下落了嗎?」 曾友諒看朱弈珩一眼,沒答這話,朱弈珩道:「當日伍喻崢的人被金吾衛在宮門外攔了下來,沒瞧清蘇時雨將沈青樾帶上馬車後,究竟去了哪裡,但既是被蘇時雨帶走,左右與都察院有關。羽林衛已暗自查過都察院眾禦史府邸,都沒找到,眼下也就余了柳府錢府和趙府。」 朱沢微心想眼下時局分亂,不宜與都察院起正面衝突,於是道:「這三處且先不查,左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到了三月,沈青樾就該去養馬了,他若不去就是瀆職,除非他不想要他的老父活命,否則只能乖乖去太僕寺就任。」一頓,又道,「蘇時雨近日在做什麼?」 曾友諒道:「回七殿下,蘇時雨像是有些急了,倒是一改往日在都察院案牘勞形之態,一下值便去走訪從前支持東宮的翰林院,詹事府各要員,幾位老學士,兵部禮部也去過了,聽說這兩日還要去大理寺。」 朱沢微聽了這話,笑著道:「這個蘇時雨討厭是十分討厭了,但對朋友確實是至情至性,當初打沈青樾的八十杖,若不是他以命相爭,恐怕拖不到朱昱深回宮。沈青樾的命是他救的,但他也太自不量力,竟還救朱南羨?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保自己的命。」 他說到這裡,笑意更深了一些:「曾友諒,昭覺寺祈福當日,從朱南羨親軍衛身上搜出那封蘇時雨給杞州的家書,你著人送去了嗎?」 「已送了。」曾友諒道,「蘇時雨杞州家道中落,蘇府四散,而今還只餘伶仃幾人,清苦得很,蘇家小妹接到這封家書,想求助於蘇時雨,如今已在進京道途上了。」 ▼第112章 這一日,蘇晉下值後,自宮中往大理寺而去,方至朱雀橋,春雨疏忽而至,她是帶著傘,可惜還未過橋,便見得一人在橋的另一端落轎。 國喪之期,人人都著青衣皂帶,瞧不出官品。但這轎子她認得,是左都禦史柳大人的。 轎旁有人舉著傘,柳朝明下了轎,步子一頓,目不斜視地往大理寺裡頭去了。 蘇晉記得,兩年前她初遇柳朝明,便是在這朱雀橋頭的風雨裡。 而今兩年過去,世事變遷,這春雨卻像無休止一般,自昨日落到今朝。 蘇晉不知柳朝明來大理寺所為何事,左右不願與他照面,省得一通禮數後相顧無言。於是收了傘,去簷下避雨。 署外簷下還站著一排被打發來候著的芝麻官,雖沒看出蘇晉官品,見她氣度不凡,忙為她騰出個寬敞位子。 少傾,身旁有人問道:「不知兄台在何處高就?」 蘇晉默了一下:「都察院。」 說話的人是一瘦高個,聽了這話,不禁與他另一旁的山羊胡面面相覷,過了片刻,瘦高個的神色更恭敬了些,又道:「閣下既是都察院的吏目,何故在此處等著?」 他將蘇晉當作吏目也無可厚非,須知都察院行糾察之責,官品非尋常衙門可比,就是未入流的吏目來大理寺,也斷沒有在署外候著的道理。 然蘇晉並不想答這話,便反問道:「不知二位供職於哪個衙門?」 瘦高個端手指著自己:「在下是太僕寺諸牧監的監正。」又指著山羊胡,「他是太僕寺諸牧監的主薄。」 太僕寺掌馬政,極難得與大理寺打交道,這樣八九品的芝麻官來此,無不是為登案來的。 蘇晉本不欲管閒事,但想到太僕寺是沈奚即將上任的衙署,便不由多問了句:「不知二位前來所為何事?」 兩人聽了這話,似是有些猶疑,又互看了一眼,須臾,那瘦高個才道:「太僕寺下頭,有一個叫邱阿九的使丞,不知閣下聽說過沒有。」 蘇晉搖了搖頭。 瘦高個籲了口氣,像是放下心來,這才道:「也不怕跟閣下說實話,我二人攤上的這樁案子,實在是太冤。眼下朝廷不是征馬麼?這個邱阿九便奉命將自廣西一帶征得的百余民馬送往北大營。 「後來送馬途中遇上盜匪,他本可以不管,卻不忍見一名女子落入匪寇之手,便路見不平,救了那女子。那些匪寇自然聰明,知道如今的世道,一匹馬遠比一個女子貴重,當下棄女子不顧,反是一哄而上搶走了十余匹馬,閣下您說,這要我太僕寺如何跟兵部交代?」 大隨實行全民牧馬政,北方一戶養一匹馬,南方則十一戶養一匹馬,待到要用時,這些馬便有由官府徵集,送往各大營,各邊防駐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