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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朱祁嶽正要掩鼻避開,朱南羨卻先他一步將他手腕制住,自己反倒抬手自樹梢頭虛虛一撈,隨即往朱祁嶽口鼻處灑去。

  朱祁嶽抬手要擋才發現朱南羨手中其實並無銀粉,灑粉的動作不過虛晃一招,卻讓他的背後露出空門。

  朱南羨當即一個旋身,並手為刀劈向他的脖頸,說了句:「對不住了,十二。」自梢頭摘下一片葉子,自他鼻尖一抹,朱祁嶽便徹徹底底地昏暈過去。

  每日戌時二刻後,蘭苑外的巡衛每隔一炷香的時間路過一次,也就是說,從戌時二刻算起,朱南羨有一炷香的時間不被人發現。

  他先頭在東宮所備的酒菜其實並沒有下毒,邀朱祁嶽一起用膳,不過是為了將時間拖至戌時。

  可惜方才放倒朱祁岳已費了不少周章,朱南羨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他將朱祁嶽與另兩名鷹揚衛拖入蘭苑一間廂房之中,迅速褪下一名鷹揚衛的衣衫為自己換上,然後將三人的嘴堵了,用早也擱在房中的繩索將他們首尾捆牢。

  朱南羨還沒出廂房,就聽到蘭苑外已有了腳步聲。

  他心下一沉,一炷香的時間還沒到,這時便有腳步聲傳來,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正思慮間,腳步聲已然近了,有人進到了蘭苑裡頭來,嚷嚷著道:「那邊也仔細找找!」

  朱南羨再不遲疑,將頭盔拉低了些許,推開門,朝屋外走去,面對著苑內一干侍衛,似是而非地問了句:「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夜色沉沉,蘭苑是荒苑,沒有掌燈,一干侍衛隔著扶疏的花木影,瞧不清朱南羨的模樣,但他的一身七品黑胄甲,他們卻是認得的。

  其中一名侍衛長當即跪地稟報:「回統領大人,卑職等是奉命來此尋找皇貴妃娘娘的。」

  朱南羨得知這些人不是為自己而來,卻沒能松下一口氣。

  聽他們的意思,皇貴妃想必又犯瘋症離開重華宮了,後宮巡衛與親軍衛眼下一定滿世界找人,自己在這個當頭想要逃出宮外實在困難重重。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

  朱南羨知道,他一旦錯過今夜,那這輩子恐怕都無法離開宮禁了。

  思及此,他淡淡地道:「此處不必搜了,本官已搜過了。」

  那名侍衛長猶疑道:「可是……」

  「本官的話你也不信麼?」朱南羨沉聲道。

  他站在暗處,侍衛們瞧不清他的臉,但他卻能借著侍衛們手裡的火把將他們服飾著裝看得一清二楚。

  「你等是後宮值衛十六所九隊的人,負責巡邏蘭苑至未央宮一帶,此處本官已找過,你們若不信,大可以再搜,但倘若耽誤了找皇貴妃娘娘,亦或是皇貴妃娘娘在你等巡衛的地界出了事,莫怪本官如實上稟,請都督府治罪。」

  侍衛長一聽這話,連忙道:「統領大人莫要動怒,屬下等這就去別的地方找。」

  朱南羨看著侍衛們走遠,面色卻更加凝重起來。

  依照原來的計劃,他本可以借著這一身七品黑胄甲,以及已熟記的巡衛時刻表,避過搜查去往前宮,可眼下皇貴妃失蹤,後宮勢必搜巡森嚴,東宮那頭自己與朱十二不見的消息想必不時便會傳得到處都是,再穿著鷹揚衛的盔甲只會弄巧成拙。

  一念及此,朱南羨心生一計。

  他走出蘭苑,自榆樹梢頭摘下兩片沾了毒粉的樹葉塞入袖口,躲在暗處等了片刻,直到看到一名落單的巡衛路過,才自暗處走出,喊了句:「這位小將士。」

  巡衛見來人一身黑胄甲,本是要拜,直到看清他的臉,才近乎不信一般地喚了句:「十、十三殿下?」

  朱南羨卻是不理,大步走到他跟前的同時,將毒葉握在手心,抬掌往他的口鼻處一掩,再補上一個手刀,巡衛便昏暈過去。

  朱南羨將他拖進蘭苑另一間柴房,將二人的衣甲對換,如法炮製地捆好,這才迅速離開。

  從蘭苑到前宮尚有一段距離,一路上不但要途經未央宮,裕華殿,更要穿過冗長的長留道。

  若自高處俯瞰,後宮時下已是亂紛紛,各巷各道都有奔走的巡衛、內侍與宮婢,照明的火把穿梭而行,惶惶間還伴著呼喊之聲。

  方才那名巡衛的頭盔很大,朱南羨將帽檐拉低,竟也能遮住半張臉。

  他只顧往前奔走,路過長留道時,與幾名衣著與自己相似的巡衛擦肩而過也不曾在意。

  然而那幾名巡衛卻頓住腳步,須臾,只聽得一個粗礪嗓子喚了句:「那邊那個!」

  見朱南羨不理,他又帶著人追上幾步問:「你怎麼是一個人?」又問:「你在做什麼?」

  朱南羨正自搜羅一個藉口敷衍過去,忽聽長留道外傳來繁雜的,快且疾的腳步聲。

  伴著這腳步聲,朱色宮牆外也有一條火把排成長龍行來。

  朱南羨一看這陣仗,心中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避無可避之際,長留道的一頭已然出現了一名眉點朱砂,身著暗紋蟒袍的人。

  正是聽聞皇貴妃失蹤,趕來後宮問話的朱沢微。

  朱南羨低垂著頭,與身旁另幾名巡衛一起退至道邊,齊齊跪地,俯身行禮。

  朱沢微原沒在意區區幾名巡衛,然而就在他路過朱南羨的時候,只見一名鷹揚衛匆匆自內宮跑來,朝朱沢微請罪道:「稟七殿下,十二殿下與十三殿下不見了!」

  朱沢微一聽這話,原還和緩的神色徹底涼了下來,眼中怒意忽起:「怎麼搞的?!」又道,「朱南羨不是在東宮嗎,怎麼會不見?!」

  那名前來稟報的鷹揚衛道:「回七殿下,今日入夜後,十二殿下原要帶十三殿下去明華宮探望陛下,可是方才皇貴妃失蹤,來值衛所稟報的虎賁衛稱,並未在明華宮見過兩位殿下。」

  朱沢微勃然怒道:「那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著人去找!」又看向身旁的羽林衛同知,問道:「伍喻崢呢?」

  羽林衛同知回道:「回七殿下,今日申時過後,刑部蘇大人以……謀害故太子之罪傳喚了伍大人,眼下伍大人恐怕還在刑部。」

  朱沢微咬牙切齒:「又是這個蘇時雨。」

  然而羽林衛只是暗自臣服于他,伍喻崢不在,當著身後一眾宗人府大臣,他卻不好擅自調兵。

  朱沢微陰沉沉地問:「人是何時不見的?」

  「回殿下,戌時過後。」

  朱沢微看了眼天色,時下仍是戌時,想必朱南羨還當在內宮,他緩了緩心神,吩咐道:「找人去刑部讓伍喻崢來見本王,即刻派人守住後宮各宮門。」剛要邁步子,餘光一掃,瞧見路旁還有幾個跪在夜色中的巡衛,不耐煩道:「你們幾個杵在這做什麼,還不趕緊去找朱十二和朱十三?!」

  幾名巡衛應諾,當即垂首彎身就要往內宮走。

  穀雨之夜,天邊雲團蓄積,月色自雲中時隱時現。

  朱沢微的目光不經意在前方幾名巡衛身上掠過,心中忽地閃過一種莫名之感。

  他還沒辨明這種莫名之感是什麼,一句:「等等。」就已喊出口。

  朱南羨的心頃刻沉至穀底,所幸比朱沢微的腳步聲更早響起的是一聲來自長留道外的呼喊:「找到皇貴妃了!」

  一名侍衛匆匆跑來,自朱沢微身前拜下:「稟七殿下,找到皇貴妃了。」一頓,似是又怕觸怒了他,猶疑片刻才又道,「皇貴妃現在、在延合宮故所。」

  所謂延合宮故所,正是故去的岑妃娘娘,朱沢微母妃的故居。

  朱沢微一聽這話果真震怒,方才的莫名之感一下子無從捕捉,甩下一句:「讓這幾個巡衛跟上。」當即悶聲不吭地往岑妃宮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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