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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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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道:「這麼快?」看了趙妧一眼,又問,「二小姐也隨顧禦史一併走?」 趙妧垂著眸,睫稍顫了顫,輕輕「嗯」了一聲。 趙衍道:「眼下是戰時,一切從簡,且外頭又多流寇,妧妧此去濟南,有雲簡與侍衛陪著我也能放心些,就當作是接親了。」 沈奚笑道:「也好,還是趙大人考慮得周到。」 他頓了頓,對趙妧道:「七月中旬想必是西北軍資軍費籌備最緊要的時期,我到時公務纏身,想必不能如時雨一樣騰出空來送二位。」說著,自一旁的婢女手裡接過酒壺,又滿上一杯,遞給趙妧,「這杯酒算是沈某敬二位,權當是餞別了。」 趙妧聽了這話,一下子抬起眼來看向沈奚。 雙目裡像盛著一碗盈盈清泉,似是想說什麼,卻終是垂下眸去,自沈奚手裡接過酒盞,低低地應了聲:「好,多謝沈大人。」 沈奚於是舉杯道:「那沈某便祝二位此去迢迢,不念歸期,蓬萊路遠,不念往昔,燕婉良時,恩愛不移。」 說著,率先仰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顧雲簡與趙妧沉默了一下,也與蘇晉一起將酒飲盡。 蘇晉看了沈奚一眼,笑道:「既已吃過酒,我與青樾便不多留了。」說著,兩人一起向趙衍對揖過,折身就要往外頭走。 方至門檻處,顧雲簡忽道:「二位大人留步——」 他似是有些難以啟齒,猶疑了半晌才道:「二位大人的墨寶聞名京師,阿妧她,她自小好詩書,前一陣還與我說,想求一副二位大人的字,今日下官唐突,便替阿妧開了這個口,也不知沈大人與蘇大人可否為阿妧各提了一句話,她日後帶去濟南,也好留著當個念想。」 蘇晉笑道:「這卻好說。」 顧雲簡一揖謝過,看了立在身旁的婢女一樣,那名婢女會意,隨即呈上來兩柄摺扇。 摺扇的扇面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點著三兩枝桃花。 蘇晉想了一下,先提了筆,寫了一句「漠漠一江風雨。江邊騎馬是官人,借我孤舟南渡」。 沈奚看了這摺扇,沉默了一下,也提了筆,寫的是「掃卻石邊雲,醉踏松根月。星斗滿天人睡也」。 寫完後,又笑盈盈地與顧雲簡道:「整個京師墨寶最好的不是我與時雨,你好歹是都察院的禦史,等要走當日,去跟柳昀求一幅字,看他可願給。」 顧雲簡聽了這話,嘴上應是,心裡卻想著沈蘇二位大人好歹好說話一些,跟柳大人提與公務無關的話,他怎麼敢? 蘇晉與沈奚再與趙衍一點頭,由顧雲簡引著往府門去了。 二人方走至外院,忽聽外頭小廝顫著聲高喊一句:「太子殿下駕到——」 整個趙府聞聲譁然,須臾間,只見赴宴的賓客女眷一下子全都湧到前院來準備參拜,蘇晉與沈奚抬目望去,朱南羨正自府門走下臺階,見了他二人,愣了一下問道:「你們這就要走了?」 因這廂裡裡外外都跪著人,兩人還是與他行了個禮,蘇晉道:「回殿下,是,部衙裡還有些事,臣與青樾趕著回宮去。」 朱南羨點了一下頭:「那好,我……本宮去跟趙衍道個賀,立刻就出來,你且等等本宮。」 說著,往內府走了兩步才似是反應過來,與周圍跪著的人說了句:「平身。」 一眾人等起了身,見沈尚書與蘇侍郎要在此等著太子殿下,連忙退得遠遠的去了。 蘇晉這才想起這一路來記掛的事,問沈奚:「你方才說年初嶺南軍資軍費的賬冊出了問題,可這本賬冊做好後,我還在都察院,是我與錢月牽一起核查的,後來呈給柳昀,他也仔細看過,都不曾察覺任何不妥之處。」 沈奚道:「我正要與你說這事。」他想了想,「這賬本明面上是沒有任何不妥的,花費銀錢的數目是對的,各物資的價錢也是對的,從兵部那頭核過來的數目還是對的,獨有一樣奇怪——賬目裡,沒記清楚究竟買了多少物資。」 蘇晉皺了一下眉:「我沒聽明白。」 沈奚道:「打個比方,我給你十兩銀子,你拿著十兩銀子去買一兩銀子一袋的鹽,買了十袋回來。然後你就會記賬,物資是鹽,單價一兩,買鹽十袋,共費十兩銀子。這看起來沒問題對麼?可是,這賬目裡的一袋鹽究竟有多重你寫了嗎?是一兩還是一斤?我怎麼知道我這十兩銀子是買了十兩鹽還是十斤鹽呢? 「年初嶺南軍資的賬冊就是這個問題——許多計重物資的究竟買了多少沒有寫明白。」 蘇晉道:「這個柳昀其實提過,我與錢月牽還自兵部那頭借了他們的物資記錄來看,那裡是計了重量的,隨後又算過一回,仍沒有任何差錯。」 沈奚道:「有一種情況——如果,有人拿銀子合在戶部的銀子裡買了物資,在兵部清點物資前,又將這筆多出來的物資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你們這樣是查不出來的。」 蘇晉皺眉:「還能有這樣的事?」 沈奚道:「按理應該不會,因為沒什麼意義,貪也貪不了半個子兒,囤也不好囤。」他說著,也鎖了眉,「我之所以會起這個疑,是因為這筆賬是杜楨親自記的,杜楨在戶部十五年,現已是右侍郎,既然這本賬每一筆款項都這麼明晰,他為何不寫明白?以他的資歷,不該犯這樣的失誤。」 蘇晉道:「當時錢之渙致仕,你被降職,戶部獨他一人撐著,忙不過來也是常有的。」她思忖了一下又道,「但凡事多留一個心眼總沒錯,你是何時發現這事的?」 「今日一早,龔荃來吵著問嶺南的軍資還有沒有餘的時候。」沈奚道,「事不宜遲,待會兒我一回宮就查。」 蘇晉道:「你要怎麼查?」 她知道沈奚是個行事果斷的人,今早既然發現了端倪,想必早已發信給各商戶,讓他們將所出貨物及重量抄錄一份送來戶部。 「等這些商戶回信太慢,左右這筆賬是杜楨做的,我打算——」沈奚若有所思,隨即看向蘇晉,「眼下證據不足,到時你用你的春秋筆法幫我寫一份令狀,再派兩個刑部的人過來,直接將杜楨捆了來審。」 蘇晉失笑道:「杜楨好歹是三品侍郎,我倒是願寫這個令狀,但是,單我刑部出令狀不夠,還要與殿下與柳昀請示過。」 沈奚道:「柳昀那裡我去跟他提,十三那裡你幫我與他說一聲。」說著,又看了眼天色,「好了,我先走了。」 蘇晉愣道:「殿下不是讓你我等他?」 沈奚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笑嘻嘻地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七月初七,他讓你等,我等他做什麼?」又對跟在一旁的覃照林道,「老覃,你先送我回宮,你家蘇大人待會兒自有人送。」 覃照林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應了聲:「好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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