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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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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道:「是,事後大理寺查清白屏山火藥案的根由,柳昀所上的都察院審核奏摺裡,附上了一本奏請文書,說此事對外可以用『意外』作解,稱這些硝石硫磺是由朱沢微負責的一批軍資,往西北運送途中,因存放不慎,引發崩炸,導致山中墜岩,泥流滑坡。我將這份文書仔細看過,細節出入柳昀已處理得十分妥當,是以我將就這文書上的解釋,寫了一封親筆信給胡皇,胡皇已回信,此事算是了結。只是,你如今受傷,原定九月出使安南的人選還待再議。」 蘇晉道:「陛下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也並非沒有。」朱南羨道,「我仔細斟酌過,都察院的柳昀,錢月牽,翰林院的舒聞嵐,戶部沈青樾,禮部鄒曆仁,以及朱弈珩大抵都能勝任。但,我對朱弈珩始終不放心,不能將此事交給他,錢月牽是他的人,同理不能委以重任。舒聞嵐身子太弱,經不起舟車勞頓。鄒曆仁倒是景元三年的狀元,有才是有才,身上卻少了點使臣該有的慷慨銳氣,本事總差一截。本來派個年輕的七品禦史去也行,但這一回胡元捷連番遭遇事故,令一個籍籍無名之輩出使,顯得我大隨誠意不足,因此挑來挑去,只剩沈青樾與柳昀。 「這二人都不能走,沈青樾掌戶部,如今的朝政處處都要用銀子,沒了他不行,單說西北的軍資軍費,若非他,我都不知該怎麼解決;沒了柳昀更不行,今年開年後,朝局艱難,三月湖廣的桃花汛,五月山西災荒的撫恤,還有開封府的貪墨案,贛州一帶的流民安置,無一不是經他處理妥當。」 朱南羨說到這裡,不由一笑:「如今我理了朝政,才真正明白昔日父皇為何如此看中柳昀。朝廷短人才,像這樣的治世能臣,百年難得一遇。」 蘇晉道:「陛下不必為使臣的事憂心,我自覺已無大礙,再養些時日,想必可以痊癒。」 朱南羨道:「我是有私心,想將你留在身邊,何況使臣九月就要出發,你我十月還該成親。」 他握了握蘇晉的手,將空碗遞給一旁的栒衣,道:「打水來。」 陛下這是……當真要在此更衣了? 栒衣十分為難,她當年是在東宮伺候的,皇帝寵倖嬪妃,不,寵倖還是個位高權重的大臣,該是什麼規矩步驟來著? 她挖空心思想了半晌,低低應了聲是,又小心問了句:「陛下,可要為蘇大人打水沐浴?」 朱南羨聽了這話,詫異道:「她不是剛洗過?」隨即又反應過來栒衣的言中意,沉默了一下,道:「不必。」 朱南羨清洗完畢,吹熄了燈火,掀開被衾上了臥榻。 他一進衾被裡便帶來一股融融的暖意,但卻並不躺下,在身後支了個引枕靠著。 蘇晉問:「陛下不睡嗎?」 朱南羨道:「躺下去只怕我又忍不了。」他伸手將她攬在懷裡,仍是坐臥著,聲音自黑暗裡傳來,很沉很好聽,「這樣已很好。」 蘇晉在他懷裡安靜地笑了一下。 她的確是很乏很累了,枕著他的胸膛,溫熱的氣息像要將安穩地她包裹起來,很快便睡了過去。 朱南羨原以為自己會在糾結反復中度過一晚,沒想到蘇晉睡著後,他聽著她起伏有致的呼吸,聞著她發間的清冽氣息,不多時竟也沉沉入眠。 彼此心安,一夜無夢。 隔日醒來,外頭的天已大亮了。 他們這一覺竟是從前一日亥時睡到翌日卯時,足足五個時辰。 朱南羨睜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躺了下來,側臥著將蘇晉摟在懷裡。 她還在睡,睫稍因透窗灑下的光微微發顫,臉色較之昨晚已好上許多。 他於是抬起手,為她將落在她頰邊的一束光遮去,想將她攬緊一些,又怕把她吵醒,驚擾了她分外難得的好眠。 正在這時,屋外忽地有人叩門。 「陛下,您已醒麼?」是內侍馬昭的聲音。 朱南羨皺眉,今日輟朝,若非有大事發生,這些內侍按理是不敢來叫起的。 「何事?」朱南羨看了一眼懷裡安睡的蘇晉,應道。 「回陛下,聽說今日一早,自西北與北疆同時送來兩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 朱南羨一聽這話,頓時大怔,西北與北疆都在開戰,正是他最擔憂的兩處地方。 「陛下。」懷裡的蘇晉不知何時也醒了,她沉默了一下道,「陛下先莫擔心,先問明急報內容。」 朱南羨點了一下頭,翻身坐起,抬手勾過放於一旁的龍袍,一邊道:「來人,為朕更衣。」 在未央宮梔子堂伺候的統共就四人,早已全都候在了隔間外,聽得朱南羨令下,餘葵與栒衣推門而入,馬昭與另一名內侍跪在外間,俯首貼地,不敢抬頭。 朱南羨一邊自系領扣,一邊道:「急報裡說了什麼?」 「回陛下,奴婢也不知。急報是寅時送到了兵部,兵部的人當時就去明華宮見您了,尤公公找不著您才找到了十七殿下,眼下十七殿下正在未央宮正宮等您,是他讓奴婢無論如何都喚醒您。」 馬昭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十七殿下還說,兩封急報裡,自西北送來的那一封,澆得是暗朱色火漆,早上兵部的龔大人看了,情急之下竟嘔了血,然他還是強撐著執意進宮,要去奉天殿面見陛下。」 朱南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自小從武,曾是軍中將帥,最知道暗朱色的火漆該在什麼時候用。 大隨朝開朝至今只用過一次,那一次,邛州衛遭屠,北疆丟了三城疆土。 「傳朕之令,即刻命都察院柳昀,兵部龔荃,戶部沈奚,禮部羅松堂,中軍都督府陳謹升,金吾衛左謙,虎賁衛時斐,北大營都司俞光祖,即刻來奉天殿見朕。至於刑部……」朱南羨略微一停,「讓方槐來。」 馬昭稱是,領命退下。 朱南羨換好衣袍,就著栒衣打好的水簡單洗漱,步到榻前握了握蘇晉的手:「你不必憂心,待朕去看看,若實在要緊,朕必定會命人知會你。」 一旁的余葵盛上早膳,見朱南羨已要離開,欠身拜下:「陛下不用早膳?」 「不用了。」朱南羨皺著眉,闊步便出了梔子堂。 蘇晉看著朱南羨的背影,心中又將馬昭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兩封急報分別是從西北與北疆來的。 北疆是大隨與北涼的戰場,由朱昱深領兵,近日都是得勝的消息,八百里急報送來,龔荃那裡又無喜訊,若非敗仗就是朱昱深出了事。 而西北那頭,是赤力整軍來襲。 聽說七月時,沈奚解決了軍資軍費的問題,朱荀與茅作峰已分別自兩地趕赴西北,又說行軍速度快,先行軍已於八月中到達。 既如此順利,就算遭到突襲,也該有法子應對才是,怎麼會用上暗朱色的火漆呢? 「餘葵,為本官更衣。」蘇晉思及此說道,「本官要去奉天殿。」 餘葵道:「可是大人才剛轉醒,如此操持,怕對身子不好。」 蘇晉道:「若不親自去看看,只怕更會急出病來。」 余葵見她執意,自去櫥櫃裡取了她的官袍,為她更衣的當兒,又道:「大人好歹將早膳與藥湯吃了再走。」 等蘇晉換好官袍,趕去奉天殿時,原守在殿外的內侍與侍衛早已跪了一地。 蘇晉剛走近,只聽奉天殿裡頭忽地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砸碎在地,緊接著,就是朱南羨震怒不已的叱喝:「給朕斬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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