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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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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明想了想道:「狀告蘇時雨的事先緩一緩。」 他站起身:「錢月牽,你去刑部找方侍郎,這兩日分派人手盯著吳寂枝,翟迪不在京師,蘇時雨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他,只有他知道密詔在何處,等他取了密詔,命人將他拿下,把密詔燒了。」 「言脩,帶上侍衛與巡城史,隨本官去文遠侯府。」 齊帛遠九月初二進宮過後,並未能于翌日離開京師——吳寂枝等人發現蘇晉沒來廷議,查出她匆匆回府是因齊帛遠之故,便派人去將行至正陽門的文遠侯截了下來。 言脩隨柳朝明登上馬車,心中還狐疑,不知為何要在這時趕往文遠侯府。 然而,當一行人等行至府外,他便全然明白了過來。 府門前有兩行官兵列陣,分是刑部與兵部的人,府門是洞開的,裡頭似乎有吵嚷的雜音,仔細聽去,像是府內的小廝正與什麼人爭執。 外頭守著的官員是刑部一名主事,一見柳朝明與言脩來了,臉色一白,連忙帶著人上來拜見。 柳朝明面有慍怒之色,沒理會這一眾跪下的官員,拂袖邁入府中。 侯府內,兩名刑部的小吏正給齊帛遠上頸枷,一旁立著的,除了刑部劉郎中,另一人正是兵部侍郎何莧。 方才與人爭執的小廝被人押解在地,一見柳朝明到此,連撲帶爬地跪行上來道:「首輔大人,我家老爺好歹正二品侯爺,放眼整個京師無人敢不敬,今他等卻要以『莫須有』的罪名將我老爺帶回宮審問,敢問天理何在?」 刑部劉郎中道:「滿朝文武皆知,蘇大人是在見過文遠侯後,突然回府不見的,我等只是將侯爺請回宮問幾句話罷了,何至於有『莫須有』的罪名?」 「問幾句話不能在侯府問?偏生要興師動眾地帶這許多官差來拿人?」小廝怫怒道。 又看向柳朝明:「大人不知,侯爺知道蘇大人是在與他想見過後失蹤的,一連數日自責不已,時時刻刻也在想法子幫忙找人。」 他跪行數步,自案頭取下一份狀紙,呈與柳朝明:「大人請看,這是我家侯爺寫的證詞,上頭記錄了九月初二當日他與蘇大人說的每一句話,侯爺已打算進宮一起尋人了,他們偏生要用這種方式將侯爺『請』走!」 柳朝明接過狀紙一看,心中一頓,滿篇的「柳昀」二字入眼。 他的玉玦,他與她的舊日事。 原來當日她私下裡與文遠侯就說了這些。 他將狀紙遞給言脩,看了一眼齊帛遠頸上的枷鎖,言簡意賅道:「打開。」 「柳大人。」何莧道,出示了一份由六部與大理寺四品以上官員共同署名的令狀,「昨日言鼎堂議事,已定由下官主持尋找蘇大人,下官不過是請文遠侯回宮問幾句話罷了,柳大人不至於攔阻吧?」 看了一眼手握銅鑰,不知該不該開枷鎖的小吏,又道,「再者說,蘇大人失蹤,文遠侯本就有嫌疑,帶上枷鎖進宮不為過。大人放心,下官只要問過話,三日內,定將文遠侯平平安安地送回府。」 柳朝明面無表情,心中豈會不知何莧等人心裡的主意。 懷疑文遠侯是假,懷疑他內閣首輔,左都禦史才是真。 將文遠侯請走只是一個幌子,目的是為了利用文遠侯供出他柳昀的名字,只要得了印著二品侯爺手印的狀詞——不管狀詞是真是假——那刑部便有足夠的理由彈劾內閣首輔。 只要將蘇晉失蹤的案子,切切實實地推到柳昀身上,他們一黨的人,就還有喘息的機會,就還有力氣爭下去。 然而,柳昀為人殺伐果決,豈會留給對手這樣的機會? 「將文遠侯帶走可以。」柳朝明淡淡道,「但不是今日。」 話音落,他聲色一涼:「言脩,命人將兵部侍郎何莧拿下。」 「是!」 片刻之間,只見數名身著甲胄的侍衛魚貫而入,將侯府正堂圍得水泄不通,為首一人竟是錦衣衛副指揮使韋姜。 兩名侍衛領命上前,要將何莧押解在地,刑部的劉郎中抬手一攔道:「敢問柳大人,因何罪名竟要緝拿堂堂兵部三品侍郎?」 柳朝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吐出五個字:「安南行商案。」 何莧面色一變:「你血口噴人,安南行商案分明是你與十殿下幹的好事!」 「何大人休要誣衊柳大人!」言脩喝道,隨即從懷裡取出一份令狀,數封密函,以及月初從兵部發出,遞去邛州,查探流入達丹銀兩的急信,「證據與狀書都在此,我都察院已查到,從安南流入大隨的萬萬兩白銀,被一名邛州的茶商轉移去了達丹,而日前從兵部發出去邛州的信,查明是何大人親筆所書,正證明了何大人與這萬兩白銀有關。」 何莧道:「那信正是刑部拖本官以軍函寫去查案的,本非犯案,柳大人既有本事截信,就沒工夫細讀?」 劉郎中道:「正是,且此案原是我刑部在查,哪怕蘇大人暫不在宮中,只要她一日未將此案移交都察院,都察院便不該多作干涉,哪怕要查,也只是查綱紀。二位大人的綱紀這麼正,何不攤開來將信念給所有人聽,讓大家都瞧瞧此信是否是何大人犯案的證據。」 言脩正欲開口,柳朝明抬手將他一攔,冷清清地道:「這封軍函確實不能證明何侍郎就是犯案之人,是以本官亦只是先請他回都察院問話。」 往一旁掃了一眼,再一次吩咐:「拿人。」 這一回,竟是錦衣衛的韋薑親自上前要擒何莧。 劉郎中閃身往何莧跟前一擋:「柳大人,言大人,韋大人,何大人乃一部堂官,堂堂三品侍郎,便是要拿人,也該由內閣與七卿議定,內閣三位輔臣,蘇大人沈大人均沒發話,遑論七卿?再者說,都察院拿人,韋大人一名親軍衛的指揮使,憑什麼摻和?!」 不過一名郎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阻路。 以為自己真拿他們沒法子麼? 柳朝明的眸光與聲音頓時森寒:「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區區三品侍郎。」 一拂袖,一字一句如墮冰窖:「阻撓三法司辦案,何罪?」 言脩回道:「回大人,輕則鞭笞,重則,極刑。」 「殺了。」 兩個字如堅冰擲地,發出噬骨之音,下一刻,韋薑的手就扶上腰間劍柄,一道刃光閃過,劉郎中的頭顱瞬時滾落地面。 滾燙的鮮血濺了何莧一身。 他睜著眼,愣愣地看著落在腳畔的頭顱,在意識到一個事實的同時,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柳昀根本不是來與他們說理查案的,他就是來要他們的命的。 對柳昀而言,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一黨的人,只有該不該死,如何死,死了起什麼作用的分別,早已沒了如何爭,如何鬥。 因為彼此都是絕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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