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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七


  這麼一想,似乎還是很好的。

  戚綾往後看了一眼,守在甬道口的婢女遙遙跟上來,與她一起向蘇晉行禮:「多謝蘇大人,望大人日後萬事順遂。」

  蘇晉回了個禮:「也願公主殿下今後平安如意。」爾後負手目送她離開。

  今日內閣面聖,要在謹身殿議征派親軍查屯田案的事。

  蘇晉本來趕早,路上遇到戚綾,說了這麼一會子話,得到謹身殿,反倒晚了些,所幸言脩與翟迪極為得力,趕在議事前,已將都察院的決議,欲分派的親軍人數與各部大人說了個大概。

  查屯田案主要是都察院、戶部與內閣的要務,至多再牽扯出個吏部與刑部,一眾臣子看提議的是蘇晉,沈柳二位大人,乃至陛下都沒說一個「不」字,紛紛符合。

  議事議得極順利,到末了,朱昱深對兵部道:「陳謹升,你去與戚無咎打聲招呼,令他指個人領著都察院去北大營十二親軍衛中擇人罷。」

  陳謹升應了,與一行內閣大員對朱昱深行了禮,退出了謹身殿。

  蘇晉跟著眾人走了幾步,想起早先戚綾與說,朱昱深之所以授意保下朱南羨,是囿於一諾。

  一時間,那個混沌不清的念頭又自心頭浮了起來。

  事關朱南羨的安危,她放不下。

  非是要弄清弄明白了才可。

  抬目往走在前頭的身影望去,也不顧他們仍行在墀臺上,尚有內侍引路,喚道:「柳昀,青樾,留步。」

  然而這一聲出,周遭一眾大臣的步子全頓住了。

  沈柳蘇三位大人,攬了這朝堂上一多半大權,都是宮裡頂了天的人物,奇怪平日裡有見過沈蘇二位大人私下說話的,有見過沈柳二位大人私下議事的,也有見過柳蘇二位大人私下論道的,但這三人公然湊在一起,倒有些新鮮。

  或許是三位大人的心思太明敏剔透,兩兩相撞還好,三個人立於一處,仿佛世間鬼祟都該原形畢露,天地萬物都要無處遁形似的。

  是人都有獵奇之心,奈何不敢駐足太久,略頓了頓,揖過後,退得遠遠的去了。

  「有些舊日私事想打聽。」蘇晉這才道。

  ▼第259章

  「敢問二位在入翰林前,入翰林後,分受教於何人?」

  「怎麼問起這個了?」沈奚有些詫異,但對於蘇時雨,他是沒什麼好避諱的,「三歲跟著府裡先生習字,五歲起跟著我爹學四書五經,之後經史子集各類雜書念了個遍,十一歲入翰林院——」

  撐起額稍想了想,「翰林學士雖眾,但那年頭,常授學的只有兩人,文遠侯與晏太傅。」

  彼時齊帛遠是翰林院掌院,晏太傅是太子之師,由他二人授學理所應當。

  柳朝明亦不解蘇晉為何問這個,沉默了一下,道:「兒時受教于柳氏門下,十一歲拜老禦史與文遠侯為師,十三歲入的翰林。」

  大隨立朝伊始,皇家與門閥之間尚不似今日這般涇渭分明。翰林院初設,與其說是天子書院,不如說成專供貴胄子弟進學的私塾。

  初初一批子弟裡,雖囊括了七位皇子,貴族公子卻有十餘之眾。

  沈奚與柳昀因為年紀小,本不該隨這初一批子弟入翰林進學的。奈何少年人的鋒芒,若不刻意壓,真是藏也藏不住。

  景元十二年,齊帛遠將他二人領到文華殿,要錄為翰林學生。

  晏太傅看兩位小公子一臉稚氣尚未洗去,忍不住質疑齊帛遠的眼光,說:「這樣吧,老夫出一道策問,你二人半個時辰內能答出即可。」

  半個時辰後,晏太傅單是看了兩張策論上竹姿霜意的字就嚇了一跳,回府將策論細讀數遍,最後落下淚來,說了一句當年舊臣記憶尤深的話:「大隨將來可期,江山盛世可期。」

  蘇晉聽了柳昀與沈奚的回答,細想了想:「照這意思,幾位年長的殿下,都是文遠侯的學生?」

  也無怪她有此困惑,自朱沢微後,再入學的皇子,都是受晏太傅教導了。

  柳朝明看著蘇晉,明白過來:「你是想打聽陛下與文遠侯的私交?」

  蘇晉愣了愣,未想自己的心思這麼快就被他參破,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戚綾說,朱昱深之所以願保朱南羨的命,是囿於一諾。

  蘇晉前前後後把朱昱深敬重的,能令他許下重諾的人剔除個遍——加之此人之前應當還攪在權爭裡,或多或少為朱昱深添了些許助力——唯余一個文遠侯。

  所以,是齊帛遠讓朱昱深承諾,無論如何,都要保全朱南羨的性命?

  他為何要這麼做?他就不怕惹怒這位心深似海的陛下,禍及自己嗎?

  他與朱昱深究竟有怎樣的私交,才令他許下重諾?

  蘇晉原可以直接去問沈奚,但她知道,沈奚雖是朱昱深的內弟,兩人私下走得並不近,要想知道答案,只有跟柳昀打聽。

  直接打聽又不妥。

  這些問題面上看著無足輕重,動輒牽扯出一段又一段鮮血淋漓的過往,昔日恩與怨太深,有些話說起來如履薄冰,她不怕破冰見血,只怕意未盡言就歇,還沒問出個所以然就兩廂困窘,日後再要啟齒,怕就十分難了。

  於是只好留住沈奚一起問,從舊事的一點一滴旁敲側擊。

  也是稀奇,蘇禦史遇事向來果敢,凡有求于柳昀,必先拖泥帶水地起個興。

  柳朝明正是熟知她這一點,才先沈奚一步堪破她的心思。

  沈奚開誠佈公:「陛下與十三一樣,武藝受教于安定侯,羅將軍,至於文,如你所說,確實受教于文遠侯居多,但他與文遠侯的私交,」他說到這裡,看柳昀一眼,「我亦不大清楚。」

  柳朝明道:「景元九年至十年,江南桃花汛,浙北天災,陛下隨羅將軍與老禦史巡視災情,回京後,又隨軍賑災,耽誤進學年餘,後來是文遠侯一點一滴教他的,說是恩師不為過。」

  「奇了。」沈奚一挑眉,「這事我怎麼不知?」

  柳朝明又是沉默,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不過是朱昱深肯吃苦,日日天不亮就離宮,先到文遠侯府求教,爾後才折往北大營習武罷了。

  而他之所以曉得,正是因為那一年孟良出巡,也將他託付給了文遠侯。

  柳朝明剛要開口,墀台下,兵部的陳謹升卻來了。

  「還道要去都察院尋蘇大人,幸而半道上遇上吳公公,說三位大人還在這裡說話。」

  蘇晉道:「陳大人有要事?」

  「先前陛下不是讓老夫去都督府尋戚都督,請他指個人帶蘇大人去北大營挑親軍麼?」陳謹升笑道,「戚都督恰好進宮了,指了金吾衛的指揮使姚江姚大人。」

  蘇晉一愣,她原以為這事朱昱深雖准了,各親軍衛間要調和,終歸還要等上三五日,哪知道竟如此順利,且幫著擇人的,還是她最信賴的金吾衛姚江。

  這麼一來,自明日起,都察院便可擬諮文,全面徹查餘下四十六樁屯田案了。

  屯田案關乎天下民生,只要辦好,日後無論是軍餉供給,乃至興修水利,都能落到實處。

  此乃蘇晉心中頭一號大事,是以她甫一聽這消息,便喜道:「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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