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日偏食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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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為會讓自己老婆做苦力的小老闆有這種收集獎盃的能力。 太陽穴又開始跳痛了,連帶著在電動車上吞了一路的寒氣開始從胃裡上湧,薛京手指擋住下半張臉把頭偏到另一側咳嗽了兩聲。 嗓音像是被細砂打磨過,將厭惡情緒也顯出幾分真誠,「養豬也沒什麼不好的,牧原創始人秦英林,22 頭豬起家,現在資產超過兩千億。」 剛才一陣強風吹走了天邊的遮月雲。 茭白的月光肆意傾灑在鄉間無人的小路上,也讓薛京久不見陽光的皮膚更加青白。 隨著偏頭捂口的動作,他大衣的袖口下滑兩寸,露出泛著熒白的手腕。 哈月回過頭,唇角譏諷,本來她想反問薛京是不是對自己的養殖規模有什麼錯誤的認知,可就是這麼一眼,她看到了薛京腕表下那塊凹凸不平的疤痕。 心臟像是被猛然間揪了一下,玩笑話被重新咽進肚子,她直愣愣地將頭擺正,隨後將電動三輪的速度擰到最大。 哈月駕駛著電動車,朝著城市路燈的方向急速前進,今天的風真大,吹得她眼睛有點酸,她突然想起自己當年從薊城回到綏城時,也是一個這樣的秋天,綏城的天氣可真邪,還沒入冬她便被老家的風吹成了重感冒,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起不了床。 她土生土長饒是這樣不習慣,薛京他養尊處優,一直都很怕冷,大概會水土不服。 人有些失神,哈月因為心虛而喃喃自語,「剛才文化局的人說你這次是來出差工作?期間你住哪家酒店,我直接送你到門口吧,今天風大,打車怕是要等很久,你支氣管也不太好,還是別多說話。安靜坐車。」 薛京鬆開捂住嘴角的手,腿上立刻多了一片厚重的溫度。 是方才一直罩在哈月腿前的擋風神器。 不怎麼乾淨的尼龍布料將他的大衣蹭上一抹灰塵,薛京低頭看著蓋在他膝頭的小被子,面容稍霽,大概三十秒後,才低聲說:「興安街和木蘭街的交叉口。」 不到半小時,哈月在綏城唯一一家連鎖酒店的樓下止步。 三輪車剛停穩,她便從駕駛位上跳下來伸手去拿薛京的行李。 薛京立在五彩斑斕的霓虹中下意識伸手去搶,「太沉了,你拎不動……」 酒店隔壁的三無奶茶店正在用音響播放著愛情買賣,他的話一出口便被淹沒在口水歌裡,話沒講完,哈月已經輕鬆地將他的大號行李箱從電動車的後座上穩穩地放在他身邊,並有些抱歉地仰起臉同他大聲講:「不好意思開太急了,豬好像有點暈車,吐到你行李箱上了。我幫你擦擦。」 她轉身打開車座從裡面翻找著可以幫忙擦拭的抹布,末了只從裡面找出一包已經沒有水分的雜牌濕巾。 「不用麻煩。我上去自己清理就好。」薛京伸手攔了一下她彎腰的姿勢,兩個人的胳膊在布料下輕輕碰了一下,便迅速彈跳著分開,像是磁鐵的同級。 「再見。」薛京伸手扶著行李箱的提手,對著她微笑點頭,看樣子是要目送她離開。 哈月沒想到分開多年,再見面時薛京仍然紳士,對待女士抱有基本尊重,即便是裝得也罷。 薛京是個挑不出錯的人,最重要的是,哈月知道他本質良善。 這世界上有人仇富,有人嫉惡,大家對不同類型的他人都有各異的評判和喜好,但永遠沒有人會真的討厭善良之輩。 因為善良代表著絕對的利他,靠近善良的人,等於喜歡自己,如果有得選,誰會想要厭惡自己呢? 哈月朝著薛京乾笑著揚了揚手,隨後迅速坐上三輪車,倒車時她的身體再次跟他齊平,視線相觸,哈月突然按捺不住舌下的衝動,多嘴問了一句:「薛京,你會在綏城呆多久?」 啊,不再叫老師了,他該慶倖嗎,哈月還記得他的全名,沒有喊錯。 薛京抓著行李箱的手指收緊幾分再放開,這一次保持著均勻的語速,不快也不慢,「順利的話,一周左右。活動範圍不是太廣,基本就是在酒店吃住。有事嗎?」 「哦,」哈月目光再次順著薛京的手臂下滑,直到觸及左手手腕那裡恍惚飄走,「那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頓飯吧。」 無關風月,只是人類對人類,一個不那麼善良的人,想要為昔日的魯莽而道歉。 ▼第9章 芳心詐騙犯 報出預訂酒店的名字,登記身份證號碼,在公安系統錄入本人的實時圖像信息,最後取過服務人員雙手遞來的房卡。 電梯上行,薛京望著自己倒影在鏡面上的面孔,思想卻一直停留在十分鐘之前。 好笑,真的很好笑,以前戀愛時在他的身邊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哈月,方才輕鬆用單手提下了他超過五十斤的行李箱。 如果不是她在這四年裡做了大量針對性的臂力訓練,那麼顯而易見,她以前和他在一起時的柔弱也是喬裝過的假像。 「滴」一聲刷開頂樓套房的門禁,沒有檢查房間內的佈置和狀況,身後房門還沒有自動回鎖,薛京已經拉著行李箱徑直走進浴室,取下花灑沖著行李箱開水沖洗。 已經被風吹幹的污漬被強力水柱打散,順著防水的聚碳酸酯凹槽流在傾斜的地瓷磚上。 水流彙聚成漩渦,在下水不利的地漏緩慢消失。 六千塊的純黑 Rimowa 在外觀上重新變得乾淨起來,但空氣中卻逐漸彌漫出一股描述不出的臭味,像是排泄物,又像是強腐酸,是薛京不熟悉的,活豬的味道。 薛京扔掉手裡的花灑,打開浴室排風機,又開始捏起架上的毛巾開始拍打自己大衣上的灰塵。 可是處理了不到十幾秒,他就有種強烈的不耐,乾脆將外套脫下來直接扔進了洗漱池。 一會兒找個垃圾桶扔了算了,他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再看到那件被哈月照顧過的衣服。 自洽沒了,冷靜也消失了,他現在有種被厭惡衝昏頭腦的暈眩。 剛才在哈月面前,他幾乎調動了全身的意志力,才讓自己姿態看起來有種不緊不慢的舒緩。 只有薛京自己知道,他的嘴巴有多麼想罵人,不僅如此,他還很想大聲冷笑。 在這種地方碰到前女友已經很狗血了,問題她竟然還堂而皇之的在一車人面前公然撒謊,說自己是他的忠實讀者。 夠諷刺的,好一個薛老師,好一句虛心請教。 哈月曾經在他生命裡扮演過很多身份,他的初戀,他的繆斯,他與婚姻距離最近的那條路,他的私人文學批評家,甚至是他浪漫的劊子手,但直到她輕巧地一刀斬斷兩人的聯繫,成為了他的陌路人那天,她都不是他作品的愛好者。 作品是作家的衍生物,是個人思想和智慧的結晶。 她既然因為鄙視他在文學上的資質而和他分手,那就是完全踐踏了他的人格,她如此瞧不起他,怎麼可能主動去看他的書? 他的文字也許可以打動很多同好,但哈月絕不會是他書迷中的一員,因為他的書不是用人民幣裝訂的,哈月只喜歡錢,人民幣不錯,美元更好。 再者說,他的微博粉絲可不是一百多萬,截止到今天為止,他微博上有兩百二十一萬四千三百個粉絲,即便其中新增長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他自己花錢買的,那也足以證明哈月根本沒有在關注他的近況。 怎敢忘?信口胡謅是她的強項。 帶上浴室的玻璃門,老舊的取暖地熱溫度不高,但薛京不覺得冷,人在極端憤怒的時候會有面紅耳赤的奇效,他環顧一周竟然沒有在房間內找到空調,走到窗戶跟前,接連打開四扇窗戶,讓冷風灌滿房間,才勉強覺得臉上的熱意有所消退。 這個詐騙犯真的很擅長撒謊和圓謊。 要不是他對兩人分手那天的慘況記憶猶新,他甚至都會相信她是真的怕他感冒所以才會叫他閉上嘴。 她不想讓他說話,肯定是怕他戳穿她的謊言,怕他像個執著的蠢貨一樣質問當初。 「叮咚」一聲,兜中的手機響了。 是剛才和他在樓下互換電話號碼的哈月給他發來了短信。 閉上眼睛深吸了兩口氣,薛京解鎖手機閱讀她消息。 「方便加個微信嗎?如果不打擾的話。」 加什麼微信?他的微信號從來沒換過,不是到現在為止還躺在她的隱私黑名單裡嗎? 很快,屏幕上又來了一條訊息,哈月正在自說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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