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日偏食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
|
|
哈月從剛才看到薛京打車的那只手時,就開始腳步虛浮,而現在那只帶著傷疤的手腕,就在她眼下幾寸的地方,隨著走路的步伐,來回輕晃。像是魔術師用來催眠觀眾的鐘錶,把她又帶回了那個充斥著汗水和躁動的畢業季。 薛京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任何意外,是她人為造成的一枚醜陋的牙印。 提出分手後,哈月除了搬走外,還迅速拉黑了薛京所有的聯繫方式,為了躲避他的質問和糾纏,連夜逃命,換了新的工作。 薛京沒有污蔑她,率先說出分手後,她心裡是有過解脫的。 哈月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真正下決定時可以那麼狠心,斬骨刀揮得夠快,雖然感情黏連作繭自縛,砍傷他也難免割碎自己,但是失去薛京的感受似乎只勾成了一種聲勢浩大的虛無。 只有失血過多的麻木,沒有痛感。 大概這就是薛京所說的意思,她從一開始便給他們初戀的期限上過保險栓,所以當災難發生時,她身上其實穿著一件從未脫下的救生衣。 況且那種失去所愛的麻木她很熟悉,小時候她也很愛哈建國,那是她還不懂愛時就開始依戀的異性,但父親走後,她也是這樣麻木忍過的。她沒有長久地擁有過很珍貴的東西,所以失去妄念不能被稱之為痛不欲生。 傷心是老天為善男信女們量身定制的私人地獄。 她不善,也不信。 所以對於分手這件事她真的傷心了嗎? 如果眼淚和鮮血是哀悼的砝碼。 她確實沒有在失戀後為薛京掉下過一滴眼淚。 不像薛京,何止淚流了,連血都濺了一地。 ▼第19章 癡雲膩雨那樣多 分手後再見面那天完全是個意外。 哈月人間蒸發四周後,薛京將他們二人同居的公寓毀約退租,付完違約金,結算租房押金時,原房主發現廚房一處水管爆裂,殃及全屋,遂電話聯繫到期間在微信給他交過電費的哈月商談維修金額。 哈月確認過房東口中的「另一名男租戶」已經拎包離開,便和對方定下了次日見面的時間。 不巧同樣的通話內容在中介公司內也發生了一遍。 當初和中介公司簽訂合同的人是薛京,解約也是他來辦,所以中介人員想當然的給他撥打了電話邀約他一同查看房屋受損情況,大家坐下來定個維修方案。 這世界上不乏失敗的愛情,癡雲膩雨那樣多,除了當事二人,沒人在乎他們見面是否不妥。 那天是週六,約定時間是上午十點,可是哈月天還沒亮就對著天花板瞪圓了眼睛。 床外鳥還沒醒,她就再難入眠,乾脆翻身下床,喝了一杯西芹蘋果榨汁然後對著鏡子化妝。 等到選完要穿的成套洋裝,她決定提早到達公寓,查看一下地板的損壞情況是不是真的像房東說的那樣,需要全屋大規模更換。 哈月的鑰匙已經在搬走時留給薛京,幸而,以前她和薛京共同居住時,相約放在公寓門墊下面的備用鑰匙還在。 腕表指向七點半,天剛濛濛亮,哈月已經打開了公寓的防盜門,走進了他們曾經用「紙盒」搭成的臨時的家。 進入房間,第一時間並不是走進廚房,而是用心環顧四周。 哈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打開了所有抽屜和櫃門,才開始笑自己虛偽,其實不想被人當冤大頭是藉口,她早來兩個半小時,分明想要趁機在屋內尋找薛京留下裡的蛛絲馬跡。 薛京沒有在白牆上留下紅色油漆,也沒有用球棒破壞任何家具,所有他們使用過的玻璃製品都完好無損地擱在櫥櫃內,甚至在離開之前,薛京還把衛生仔細打掃了一遍,床品被疊好,窗臺上的幾顆綠植也被澆灌了充足的水源。 想像中恐怖情人的行徑沒有發生,那太下作,不符合薛京的調性。 分手,他走得也是那條 high road,不糾纏,不造謠,不跟蹤,禮貌而克制,既不合適,說散就散。 倒是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其實早知薛京的反應如此平淡,她也沒必要跑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薛京不缺異性關愛,她匆匆離場後,相信很快會有新的候場選手上臺炫技。 他的新女友應該很優秀吧,起碼理應門當戶對。這一次薛京應該不會被騙吧? 那就不關她的事啦。人能拯救的,終其一生不就只有自己嗎?想那麼多沒用。 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脆響,哈月收回自己正在撫摸盆土的手指,搓掉指尖潮濕的椰殼,她突然感到身心非常疲憊。 原因肯定是沒有在休息日成功補覺,算一下時間,或許也是因為馬上將迎來生理期的關係。 她人立不住。 彎腰脫掉正在給予雙腳酷刑的細高跟,單手錘著發悶的胸口,掀開用來做隔斷的紗簾,走到家中唯一一張雙人床旁。 這個空間裡並沒有別人,所以哈月不需要裝作考慮,直接擱下鞋子,輕車熟路地倒在那張床墊上。 這張床墊有獨立彈簧,軟硬適宜,彈力出眾,她和薛京都很喜歡。 翻個身,哈月仰面朝著窗戶休憩,雙手肆意展開,小腿與床腳平行,腳尖垂在床邊。 天窗外面的光線漸漸亮起來,距離十點還有一段時間,哈月閉上眼睛,感到異常放鬆。雖然薛京已經離開的這間屋,但是這間屋裡有他的味道,他一個男人,但身上總是很香。 她或許可以在這裡小睡一下,只需要起床走到玄關,拿出手機預先設定一個鬧鐘。 床墊真的太舒適了,勾起很多鬆散的潮汐,而哈月實在太疲乏,到底還是沒能打起精神從床上坐起來,閉上眼睛的瞬間已經開始進入淺眠。 朦朦朧朧中,她還做了一個很溫情脈脈的夢,夢裡她和薛京還處於同居的戀愛狀態,週六的早上,她休息,他也是,他們準備一起坐車到臨近的城市采風。 雖然還沒有寫成一本完整的作品,但是薛京很迷信國外作者那套創作中進行田野調查的體系。 時間還有餘量,薛京許可她的賴床,給她一個吻,先行下樓去買早點。 他問她吃什麼,她說隨他的便。 「哢嚓」一聲,耳邊有門鎖反彈的迴響。 是他買早點回來了。 哈月哀鳴,還沒睡夠,在床上側了一下身,腳趾踢到床沿,立刻從睡眠中被驚醒。 她和薛京分手了,同居狀態也不再續存。 她今天是來商談賠償的。 但耳邊的聲音不是幻覺,是門外真的有人開門進來,而來人應該也看到了玄關的女士拎包,進門的腳步聲一下就靜止了。 進門的人是薛京,提前兩小時到達公寓,起因同她一樣,睡眠不好,醒得太早。 用的鑰匙也是方才那一把,擱在地毯之下的備用品。 從看到薛京側臉的第一眼,哈月像是炸毛的貓,立刻從床上彈跳而起。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