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日偏食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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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京先是問他在哪裡居住,周圍環境如何,得知金子不推薦他家那片平房後,他又很誠懇表現出好奇。 「明白,你說的這片區域,是屬於綏城的老舊小區?那估計我是不是也不太好融入,你家裡周圍的鄰居,都是舊相識吧?」 薛京這話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金子一聽立刻搖頭,「薛老師您別這麼想,我們本地人沒那麼排外,主要是那邊都是土坯房,冬冷夏熱,這不馬上入冬了,您要是住的話還要自己解決取暖問題。買鍋爐啊,燒鍋爐啊,還要買煤,都是累人的事。太受苦。」 「我們家那片的空屋子其實挺多的,條件稍微好些的老鄰居都跟著孩子到外地養老去了,只有我們這種沒出息的,還帶著父母住在那邊。」 「哦對了,上次用三輪車拉您的那個就是我家鄰居,我哈月姐。」 說著,金子又呲著牙沖薛京笑,態度十分自豪,「但我姐跟我們不一樣,她不是沒出息,她是,她是……」 本來金子想說她是為了母親的病情所以自願回到綏城發展,是他們街裡街坊口中的大孝女。 話到嘴邊,金子又給咽下去了,他是個熱心腸,但是為人處世方面還是很有一套自己的法則,儘管面前的薛老師看起來不是壞人,他也不該把哈月姐和趙姨的私生活拿出來當談資。 生病,畢竟是人家的隱私,很多人都忌諱讓外人知道家裡有患者。 看到金子面上有猶豫,薛京手指曲起在膝蓋上無聲地來回亂敲,嘴上倒是耐著性子提醒他,「嗯,在聽,她是?」 很快,金子嘴裡的話也隨著面前的路線拐了個反向轉彎。 「她是我們綏城的高考狀元!學習一直可好了,哈哈。」 ▼第23章 宿命論 周天天氣差,街上沒人,生意冷清,哈月正好趁著空擋在店內理貨。 以前小賣部的生意全靠趙春妮一個人開著三輪車去批發市場進貨拿貨,她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又非常不善於和人打交道,所以儘管吃苦受累,親力親為,但小賣部所販售的物品類目只局限于小孩子喜歡吃的那些零食和玩具上。 自從哈月經手小賣部後,她就主動在批發市場內尋求了幾個經銷商,敲定了合作,將零食玩具的類目精簡,注重補貨電廠工人會消費的物品。 從生活用品到副食糧油,所有商品定期會有經銷商的員工開車到店裡來補貨。 年初開始,她辦理了酒類經營許可證,固定從一家飲料酒水批發商進貨。 來店買啤酒的客人多起來,再加上為了拿到每個月兩百塊錢的櫃檯陳列費,定期哈月會接受廠家的要求,對櫃檯上的酒水進行變更擺放。 上午,啤酒廠家出費用做了一筆價簽和海報,來店裡換陳列,哈月就在櫃檯後面清點貨物的數量,順便退回之前滯銷的臨期商品。 下午,店裡賣的最好的洗臉盆和牙刷都沒剩幾個了,她給五金商發了個微信,告訴對方都需要什麼產品,但對方久久未回,打電話過去一問,原來是家裡老人摔斷胳膊,老闆在醫院照顧,暫時沒辦法送貨。 於是哈月關上店門,在狂風大作的天氣裡,親自開三輪車去批發市場走了一趟。 和五金商的老婆聊了會兒天,飯點前哈月回到了春妮小賣部,把三輪車後面裝著的十幾箱貨陸續搬進了店內。 等到幹完所有瑣碎的活兒,她擰開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涼白開,全身舒爽。 今天她的心情很好,幹完一整天的活兒,頭髮裡被吹得全是沙子,連指甲縫內都擠滿了塵土,但她還騰出功夫坐下來,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兒自己喜歡的音樂。 耳機裡正在播放樂隊翻唱版本的《初戀》,歌詞寫「我一夜失眠,影子心裡現」,不過現實相反,昨天短暫一聚後,她的初戀在上午給她發了一句「安全到家了嗎?」後,便重新安靜了下來。 哈月覺得,自己和薛京如今背過身,互相招手的禮貌已經是最佳的結局。 過了今晚,薛京和她也可以正式道別了,她心裡沒有怨懟,一片平靜,她很欣慰。 現在他應該坐飛機了吧?昨天晚上從酒店回家的路上,她用手機查了一下從臨城回薊城的航班,最近疫情反復,從薊城往返邊疆的航班數量急劇減少,最近三天裡只有一趟回去的航班。 希望他一路平安,在薊城鵬程萬里。 打了個哈欠,哈月肚子裡有些餓,捏著手機起身,歌單已經切換到下一首。 她腳步輕快,走到貨架邊,找出一袋日期不太好的泡面,隔著包裝袋幾下捏碎面餅,然後打開撒上半包調料。 這是哈建國教她的吃法,哈月隱約記得,小學在和父母徹底分床睡之前,哈建國曾遭遇了一次當地企業的裁員潮。 那年他在再就業上屢屢碰壁,遊手好閒之余,重新動了開始做生意的想法,他想在哈月的子弟小學門口開家文具店。 但已經陪著他在婚前經歷過一次生意失敗的趙春妮堅決不同意他挪用家裡的積蓄,她說那些錢是拿給哈月上大學的死期存款。 夫妻倆因為意見分歧吵了許多次,趙春妮態度剛烈,最後還是哈建國妥協,答應趙春妮不會再提起下海經商的想法。 趙春妮那時候有一份在當地大型超市做促銷員的工作,新上任的主管並不喜歡她,所以除了朝九晚五,她還經常被迫加班。既然哈建國暫時沒有工作,照顧女兒生活起居的任務自然而然的,就交到了他的手裡。 但哈建國就像大部分年輕的父親的一樣,他既不會做飯也不太會為女兒梳理頭髮。 週一到週五哈月經常頂著亂糟糟的馬尾上課,被趙春妮罵得太多,哈建國直接在一次接哈月放學回家的路上,騎著二八自行車帶著女兒拐進了理髮店,把她的頭髮一刀切成短髮。 至於吃飯方面,哈建國是能湊活就湊活,上學日,他幾乎都是去市場買熟食和涼拌菜回來給女兒吃。週六周天,父女倆就在街上尋找彩票店一坐就是一整天。 哈建國研究彩票研究得太入迷,沒時間帶哈月下館子,就從隔壁的小商店買兩包方便面,和女兒一起幹嚼。 除了幹嚼方便面外,哈建國還教給她花生米和豆腐同時放在嘴裡吃,能品嘗出豬肉火腿的味道。 哈建國在哈月記憶中就是這樣,與其說是一位父親,更像是一個渾身不著調的大齡朋友。 哈月那一年吃了太多的方便面,也在彩票店寫了太多本作業,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哈建國在苦心鑽研下竟然真的中了彩票。 三等獎,兩千八百元,他大手一揮,眼睛都沒眨一下,用來給女兒買了一張單人鐵絲網床。 哈月坐回櫃檯,右手舉著方面便的包裝袋啃,另一隻手接著從口袋裡不時掉出方便面渣。 當年哈建國走後,趙春妮迫於一個人帶小孩不能朝九晚五上班的窘迫,真的花掉了哈月的大學基金開了如今的春妮小賣部,而小學生哈月沒有因為以後能免費吃辣條而開心,她每天晚上躺進被窩裡,用手指扣著床邊的鐵絲,都會閉上眼睛默默流淚。 那時候她還小,總覺得哈建國之所以會出軌,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如果她能不那麼順從,言辭拒絕陪父親去彩票店,那麼他爸爸就永遠不會中彩票。如果她沒有索要那張屬於自己的床,那麼他父親也不會跑到家具廠,和老闆的妻子進行婚外情。 不過這種想法只能困擾小學生,哈月自從上中學開始就不這樣認為了。 因為她開始相信,她的父親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趙春妮口中的人渣,他從來沒有愛過女兒,也沒有愛過妻子,他自私自利,根本不會愛這世界上的任何人。 一切令她懷念的過往都是一場海市蜃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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