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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伸手掖了掖桃花的被角,沈在野起身,沉聲對青苔道:「你好生照顧你家主子,若再有人來打擾她休息,你就說是我的吩咐,一律在外頭遞了禮就走,不准進主屋。」

  「是。」

  「湛盧,走。」

  躬身點頭,湛盧跟著自家主子就踏出了爭春閣,問也不用問,直接朝溫清閣而去。

  顧懷柔正坐在軟榻上發呆,心裡反復在思量姜桃花的話。

  她去爭春閣,倒不是只為上次臨武院的舊賬,還有柳氏的原因。

  柳氏說:「薑氏擅長媚術,與你相似,卻更勝你一籌。有了珍珠,誰還會稀罕魚目?姐姐也該早些為自己打算,別等到恩寵被人搶乾淨了,才想起來掙扎。」

  聯想起那晚相爺不寵倖她的事,顧氏心裡難免就有些膈應,再一看爺竟然為姜氏黃昏派人進宮請御醫,當下就有些火大,腦袋一熱就上人家院子裡去挑事了。

  冷靜下來想想,姜桃花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院子裡一個個深藏不露的,有嫉妒之心的也不少,為什麼就只有她沖出去了呢?

  雖然她是不相信相爺會為這點小事重罰自己,但是……自己是不是當真被利用了?

  想想也不能吧,柳氏可是她的手帕交啊,這麼多年的感情,她怎麼會害自己?

  正糾結呢,院子門口突然一聲好大的響動,像是誰把門給踹開了。

  嚇了一跳,顧氏站起來皺眉就喊:「越桃,你在做什麼?」

  越桃小步跑進來,還沒來得及使眼色,後頭的沈在野就大步越過她,直接站到了她的面前。

  「……爺?」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顧氏一個沒站穩就跌坐回了軟榻上,愣愣地看著他:「您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的火氣。」

  「我怎麼了,你不清楚麼?」沈在野垂著眼簾睨她:「你做了什麼好事?」

  心裡「咯噔」一聲,她下意識地就張口道:「姜娘子當真告狀了?」

  沈在野沒回答,一臉的怒氣毫不掩飾,伸手就擲了茶盞,碎片茶水四濺,驚得一眾丫鬟都跪了下去,顧懷柔也差點沒坐穩。

  「姜氏是從趙國遠嫁而來,你這般胡鬧,真是不知分寸!」低斥了一聲,沈在野冷眼道:「她的傷若是因為你而加重,那你便難辭其咎!院子裡若都學你這般惡毒,那便是永無寧日!今日若是不罰你,這府裡便沒個規矩了!」

  「爺!」顧懷柔又氣又委屈:「妾身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啊!」

  「潑了薑氏一身的冷水,還不過分?」沈在野冷笑:「要殺了人才叫過分嗎?她身受重傷差點沒命,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這一盆水萬一叫她又感染風寒病情加重怎麼辦?」

  「妾身……」

  「往日你在這院子裡小動作不少,念你本性不壞,我也就沒放在心上。如今看來,你是當真自私任性,又心腸歹毒!」揮手就打斷她的話,沈在野道:「你也不必多說了,這府裡沒規矩不成方圓,雖然你與薑氏同為娘子,但你恃強淩弱,有違寬容端莊之女德,罰三個月的月錢,撤侍寢牌子半年。」

  倒吸一口涼氣,顧懷柔的眼睛瞪得極大,滿是不可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可是很早就進了相府的人,還是娘子的位份,一直也得相爺寵愛,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因為這樣的小事,半年不能侍寢?

  「是不是有些重了?」湛盧輕聲問了一句。

  沈在野搖頭,目光幽暗地道:「若不是桃花說不想計較,比這更重的都還有。」

  喉嚨一緊,顧懷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眼淚跟著就泛了上來:「爺,妾身在您身邊伺候這麼久,在您的心裡,就當真這麼不如薑氏嗎?」

  沈在野抬了抬下巴,眼神晦暗不明,看了她一會兒,也沒回答,徑直就往外走了。

  他這個樣子,比回答了還讓顧氏難受,擺明瞭就是不但不如,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從軟榻上跌坐下來,顧懷柔看著沈在野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終於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第19章 自大的男人要吃虧

  越桃連忙撲過來,不知所措地喊:「主子?」

  顧氏哭得很凶,聲音雖然大,沒多少眼淚,伸手抓著什麼就往外扔,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惹得溫清閣外頭路過的丫鬟家奴都紛紛往裡頭瞧。有伶俐一點的,聽了一會兒,就拎著裙子往別的院子通風去了。

  顧懷柔也是個鬧騰起來不管不顧的,任憑越桃怎麼勸都沒能收住聲,直到小半個時辰之後嗓子啞了,才慢慢消停。

  「您這又是何必呢?」越桃小聲道:「爺這一罰,院子裡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話。您再這樣一哭,她們不是更得意了?」

  「誰愛得意就讓她們得意去!」抽搭兩聲,顧氏啞著聲音道:「我這心裡頭不舒坦,你總不能哭都不讓我哭!」

  越桃直歎氣,自家主子偶爾也算是精明的,偏生就是這嬌生慣養的脾性,一旦鬧起來就是完全不考慮後果,只管自己一時舒服。她這做丫鬟的,也說不上話,只能硬著頭皮打來熱水,讓主子洗把臉。

  顧氏腫著眼睛生悶氣,怎麼想都覺得委屈。三個月的月錢倒不算什麼,她有娘家幫扶,錢不是問題。但半年不能侍寢?那半年之後,誰還記得她?在這院子裡失了寵,那她還有什麼用,誰還願意繼續伺候她幫她?

  原以為是薑氏誇張,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說中了。

  「越桃,金玉從爭春閣回來沒?」顧懷柔突然想起來,扭頭問。

  越桃出去看了看,沒一會兒就將先前留在爭春閣的小丫鬟給領了進來。

  「爭春閣那邊發生了什麼?」顧懷柔皺眉問。

  「主子。」金玉跪下道:「奴婢一直在內室裡聽著,薑氏昏迷不醒,她身邊的丫鬟也沒告狀,反而只說是主子您不小心灑了水,沒想到爺竟然還發了火,說要拿您立規矩。」

  「都為我這般開脫了,爺反而還發火?」顧氏不信:「你確定她們沒做什麼小動作?」

  「奴婢親耳聽著,姜娘子主僕當真是誠心為您說話,但是相爺……」金玉也想不明白相爺是怎麼了。

  顧懷柔沉默,捏著帕子想了好一會兒,又氣又疑惑。

  爺以前從不曾對誰發火的,處罰也是很輕,姜桃花不過是個剛過門的嫁錯了的公主,趙國式微,公主的名頭也就是個空架子,沒權沒錢,爺憑什麼對她另眼相待?

  「若我說的是對的,那你就暫且放下偏見,再過來與我聊聊。」

  腦海裡突然響起薑氏說的這句話,顧懷柔心神微動,伸手招了金玉過來小聲道:「你繼續回爭春閣去看著,等薑氏醒了,找爺不在的時候,回來稟告。」

  「是。」金玉應了,恭敬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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