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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桃花抿唇,她昨兒就在花名冊上找過柳氏的名字了。柳香君,當朝衛尉大人家的庶女,既然來相府當個小小的侍衣,想必在家裡也不是很得寵。

  那日一見,柳氏口齒伶俐,說話也討喜,看起來比顧懷柔聰明些。桃花忍不住在想,最開始挑唆顧氏來她這兒吵的,會不會就是她?

  想著想著,線就拆了一小半了,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真是疼得難受,細細癢癢又拉拉扯扯,還不如青苔給她一刀的時候來得痛快。

  「你不如一下子扯出來吧!」桃花難受地道。

  醫女嘴角微抽:「這個……一下子也是扯不出來的,娘子再忍耐一二。」

  青苔瞧著也有些不忍心,正想再安慰她一番呢,就見外頭急急忙忙跑進來個丫鬟,張口就道:「李醫女快去溫清閣啊!」

  線還有一半在肉裡呢,醫女頭也沒抬:「等姜娘子的線拆完了再去。」

  「上門來搶醫女是什麼道理?」青苔上前,不悅地攔著她:「你家主子急,我家主子就不急了?」

  小丫鬟急得像是快哭出來了,直接跪下道:「府裡其他的醫女今兒都不在,我家主子好像是……好像是身子不對勁了,只能讓醫女去瞧。奴婢也是一時情急,還請姜娘子體諒!」

  只能讓醫女瞧?那就是女人的病了。桃花抿唇,聲音虛弱地道:「不是我不體諒,是我也難受著呢。」

  青苔沒好氣地道:「主子您躺著就是,奴婢送她出去。」

  說完,拎起小丫鬟就往院子裡一丟,嘭地一聲關上門,上了栓。

  小丫鬟傻眼了,看了看主屋的方向,又有點膽怯不敢去,只能硬著頭皮跑回溫清閣去。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桃花身上的線才算是拆完了。腰上一道疤,猙獰又難看。

  「這可怎麼辦啊?」她很愁:「有什麼法子可以去掉嗎?」

  李醫女溫和地笑道:「娘子多吃些豬皮一類的東西,好好養個幾年,能淡下去些。」

  幾年?桃花歎息,那就等於是得一直帶著它了。

  正傷感呢,外頭突然吵鬧了起來,湛盧好像攔著什麼人,那人卻不管不顧地朝裡頭喊:「爺!出事了!您快出來看看啊爺!」

  聲音聽著有些熟悉,桃花挑眉,捂著腰讓青苔開門。

  沈在野正在休息,被這聲音吵著了,一臉不耐煩地打開門:「怎麼了?」

  湛盧躬身站在一邊,柳氏臉上帶淚,一看見他就跪了下來:「爺,懷柔姐姐差點小產了啊!您怎麼半點都不著急?」

  小產?沈在野一愣,側堂門口的桃花也是一愣。

  她什麼時候懷上身子的?

  柳氏哭得傷心極了,捏著帕子道:「方才姐姐想來要個醫女姜娘子都不肯給,現在好了,大夫過去才發現,懷柔姐姐可能是動了胎氣。」

  「確診了麼?」沈在野問。

  「……還沒,大夫一直在看呢,說是時間太短了,有些不好把脈,可能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都沒確診,她怎麼知道差點小產了的?

  桃花咋舌,慢慢走過來對沈在野道:「妾身的情況爺也清楚,並非妾身有意霸佔醫女,只是時候撞上了罷了。」

  「我知道。」沈在野點頭,揉了揉眉心道:「既然這麼嚴重,那就去溫清閣看看吧。桃花,你也一併來。」

  「是。」姜桃花應了,看了地上跪著的柳氏一眼。

  柳香君慢慢起身,依舊在擦著眼淚,看起來像是擔心極了,才過來為自己的姐妹打抱不平。

  然而,李醫女不是方才才說了,她與顧氏生嫌隙了麼?這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地又是什麼意思?

  沈在野走得不快不慢,柳氏在旁邊跟著,都有些急了:「爺,您不緊張麼?一旦確診了,就是您的第一個孩子啊。」

  「我不是大夫,緊張也沒用。」沈在野淡淡地道:「何況你也說未曾確診,若診斷出來不是,我豈不是要怪罪顧氏了?」

  柳香君一愣,閉嘴退到一邊不說話了。

  ▼第36章 哪兒舒服?

  桃花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心想這沈毒蛇也真夠無情無義的,自己的女人半點不在意也就算了,連孩子也不緊張。

  他建府兩年,後院充盈,都一直沒子嗣。如今可能有了。就算是沒確定,也好歹激動一下吧?還跟個老大爺似的在這兒散步,心當真是石頭做的?

  一行人慢悠悠地到了溫清閣,大夫上來就朝沈在野行禮,眉毛皺成一團地道:「老朽無能,暫時還看不出娘子到底是否有孕。」

  「嗯。」沈在野在床邊坐下,看著顧懷柔道:「上一次侍寢是一個月前,日子不夠長,確診不了也是尋常。」

  顧懷柔滿臉驚訝地看著他:「爺,您怎麼來了?」

  「柳氏說你身子不對,便去臨武院請了我過來。」沈在野看著她,微微一笑:「現在好些了麼?」

  「好些了。」眉心微皺,顧懷柔轉頭瞥了柳氏一眼,又連忙朝沈在野道:「勞煩爺親自過來,是香君唐突了。爺切莫怪罪。」

  柳氏站在一邊,委屈地道:「姐姐有喜,當妹妹的不過是為您抱不平罷了,爺怎麼會怪罪呢?」

  這話說得,你來我往的都是刺兒啊。桃花連忙站遠了些,好奇地看著這倆人。

  聽她們話裡的意思,柳氏去叫沈在野,似乎不是顧氏的主意。柳氏擅自做主去臨武院哭鬧,而顧氏急於撇清,半點不想被她牽連。

  有意思嘿,多年姐妹反目成仇為哪般?

  沈在野沒吭聲,安靜地坐著。顧氏和柳氏倒是你來我往,幾乎快吵起來了。

  「沒確定的事情,妹妹便急忙去知會爺,到時候若是叫爺失望了,是該怪你還是怪我?」

  「姐姐真是把人好心當驢肝肺。方才您找不到醫女,不還是妾身去藥房請的大夫?妹妹是關心您,您倒好,一看見爺,什麼都往妾身身上推了。」

  「是不是真的為我好,我心裡清楚。」顧氏冷笑:「就算多年披著羊皮,狼還是狼,早晚會露出真面目。」

  「姐姐你……」

  「差不多夠了。」聽著有些心煩,沈在野終於出聲打斷她們:「自家人吵成這樣,你們也不嫌丟人。既然還沒確診,那就讓大夫往後每日來溫清閣請脈,下頭的人伺候得也仔細些。等日子長一點再說。」

  「多謝爺!」顧氏低頭作禮,柳香君也不吭聲了。

  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的姜桃花終於過來。看著顧懷柔小聲道:「既然還沒確診,那便是有希望。娘子好生休息吧。」

  看她一眼,顧懷柔神色有些複雜,礙于沈在野在一邊,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點頭。

  「沒別的事情,就散了吧。」沈在野起身,象徵性地關切了一句:「沒事別出去走動了,仔細養著身子。」

  「是。」顧氏應著,悄悄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

  爺的心思還是那麼難猜,聽見這樣的事,臉上依舊一片平靜,沒生氣。卻也不是很高興,轉頭就帶著姜娘子走了。

  「我說什麼來著?」

  等他們都離開了院子,柳氏才陰陽怪氣地道:「您把那姜氏當靠山,她可半點沒顧您,跟您爭醫女就算了,連爺來看您都要死勁兒跟著,分明沒想讓您得寵。」

  顧懷柔皺眉,不悅地道:「你話太多了。」

  「姐姐今日對我好生冷淡。」柳香君扁扁嘴,委屈地道:「不但不理我,還反過來怪我了。這多年的姐妹,到底是抵不過榮華富貴。」

  「的確抵不過。」顧懷柔抬眼,看著她的眼眸道:「在你心裡本就是這樣想的,不是嗎?」

  微微一愣,柳氏垂了眼:「您說什麼呢,妹妹可聽不明白。外頭熬著藥呢。妹妹先替您去看看。」說罷,轉身就出了內室。

  人心啊,還當真是難測。顧氏嗤笑一聲,靠在床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這裡頭要是真多了一塊肉,那她就有救了。

  姜桃花跟在沈在野後頭,一路從花園繞回臨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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