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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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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琳道:「那你怎麼就覺得別人一定會打掉女兒追兒子呢?」 這話問住白寒寧了,她很不高興,翻了個身不說話。沈琳憶起月嫂培訓時,老師說,儘量不要和雇主發生口角,有點後悔。但她又想,白寒寧方才的話踩到她的底線了,決不能不反駁。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雇主和保姆之間是相互尊重的關係,不見得掏錢的人就可以隨便踐踏服務人員的尊嚴。 淩晨兩點,沈琳被嬰兒的啼哭聲吵醒了。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是強撐著坐起身,把孩子抱起來給白寒寧。白寒寧迷迷糊糊撩開衣服,沈琳把孩子放到她的身側。她的奶實在太少了,吸著費勁,嬰兒氣急敗壞地吐掉乳頭,仰面大哭。這時白寒甯婆婆突然推開門,走過來,像關心,又像監視。 沈琳道:「阿姨,您去睡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婆婆揚起手止住她,眼睛一直盯著白寒寧。眼看孩子哭得滿臉通紅,白寒寧側臥又牽動著傷口,一臉痛苦,沈琳於心不忍,說:「阿姨,母乳可能比奶粉好一點,但也要看當媽的實際情況。如果她身體受不了,奶又下不來,就算了。」 婆婆冷笑一聲道:「我們請你來當月嫂,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條就是讓你來給孩子他媽開奶。你不努力替她下奶,反而慫恿她餵奶粉,不就是圖省事?」 沈琳委屈道:「開奶最關鍵的是頭幾天,您想一想我第五天才來,這之前的工作我也沒有機會做呀。再說了,真要圖省事,母乳餵養我們才省事呢,您說是不是呀?」 婆婆惱怒,卻又無法反駁。 沈琳又道:「孩子哭得這麼厲害,我建議她先別喂了,讓孩子緩一緩。不然萬一嗆奶了,會有得肺炎的危險。」這話打動了婆婆,她臉色緩和了一些。沈琳察言觀色:「那我去泡奶?」 婆媳都沒開口,仿佛不開口,給嬰兒餵奶粉的決定就不是她們做的。沈琳趕緊去泡奶,拿了滿滿一瓶奶進來,把孩子抱過來坐到椅子上。孩子嘴剛碰到奶嘴,就一口叼住,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起來。沈琳幾乎可以聽到婆媳心中的長歎,白寒寧是如釋重負,婆婆則是萬般失望。 這一瓶子奶下去,就宣告白寒寧的母乳餵養正式結束了。婆婆搖搖頭:「出院第一天醫生就交代了,要多讓孩子吸一吸奶。你就是怕痛,怕累,不堅持。第一天沒開個好頭,以後就壞事了。你是媽媽,為什麼這麼自私,光想到你自己?」 她走了,白寒甯仰躺成自暴自棄的姿勢,盯著天花板,一聲不吭。這一夜,孩子吃了三次奶,沈琳再沒有叫白寒寧。白寒寧終於睡了個稍長一點的覺,然而沈琳卻遭了大罪。 當初在月嫂中心時老師就說,要對起夜餵奶有思想準備,那是月嫂生涯中最令人膽寒的環節。傳說中有一種酷刑,就是在人最疲憊的時候突然在他耳邊大聲播放音樂,或者用強光照射他。幾天幾夜不間斷,這個人最後將會精神崩潰甚至發瘋。起夜哺乳也差不多,你總是要在困得搖搖欲墜的時候被嬰兒尖利的哭聲吵醒,強撐著起床餵奶。要不為什麼有的產婦會有產後抑鬱症?所謂產後抑鬱症,實際就是「產後育嬰支持不足」,被起夜餵奶這樣的「酷刑」拷打過後,如果白天不能休息,而是要用其他勞累來繼續煩擾產婦,她不抑鬱才怪呢。 沈琳一兒一女都是母乳餵養,孩子一哭,抱過來往懷裡一塞,十五分鐘吃飽,他們就乖乖睡去。第二天婆婆還會把孩子接過去,讓沈琳補覺。因此沈琳低估了起夜餵奶的辛苦,前兩次她還強忍著,但第三次,她撐不住了,困得腦袋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早晨七點,孩子又醒了,白寒寧比她先被啼哭聲吵醒。她睜開眼睛後,發現孩子已經在白寒寧懷裡,趕緊起床,說不好意思,自己睡得太實了。 白寒寧倒沒責怪她。沈琳去泡奶,哈欠連天,迷迷糊糊間被開水燙了一下,痛得一個激靈,趕緊打開水龍頭沖水,這一下讓她清醒不少。這個家還雇了保姆,負責做家務,沈琳只需要專心伺候白寒甯和嬰兒即可。她給孩子喂完奶,已經八點了,吃了早飯,她還要幫白寒寧洗澡,給她的剖腹產傷口換藥。剛要靠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十點,孩子醒了,又要餵奶、拍嗝、哄睡覺。沈琳抱著孩子,困得頭直往下垂,喂完奶剛松了一口氣,一想還沒給白寒寧做月子餐呢,只得拖著疲憊的步子到廚房做飯。 既然孩子已經喝上奶粉了,白寒甯便要沈琳不要再給她做湯湯水水,而是做她做愛吃的菜,香的,辣的。沈琳躊躇道:「你婆婆會不會有意見?再說,你的傷口還沒好。」 白寒寧面無表情道:「你是我的月嫂,還是我婆婆的月嫂?」 沈琳只好利用冰箱裡現有的食材,給她炒了個農家小炒肉。白寒寧沒出廚房,站在灶台把一盤青椒和五花肉就著白米飯全吃了,連蒜片都沒放過。吃完道,這是她今年吃的最香的一頓飯。她打著飽嗝走了,婆婆走進來,聞著空氣中嗆辣的味道,惡狠狠地瞪著沈琳。沈琳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吃完飯,沈琳終於可以睡上一會兒午覺了。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孩子又醒了。聽著他的哭聲,沈琳有種萬念俱灰的絕望。她搖搖晃晃起身,去泡奶,餵奶,接著做嬰兒撫觸,給他洗澡、護理臍帶。她幹著這些活,一邊努力睜開眼睛。她的眼球脹痛酸澀,眼前的視線模糊,有一瞬時感覺天旋地轉。她閉閉眼,晃晃腦袋,再睜開眼,可情況並沒有好轉。她心跳加快,腋窩和後背出了汗,腰酸得快站不住了。她把孩子的衣服穿好,放到白寒寧身邊,讓他們母子親近一會兒,再把孩子換下來的衣服收拾好,放到浴室的專用盆裡。做完這些,她已經像跑到馬拉松終點一樣,快要癱倒在地上了。可是她等走回臥室時,白寒甯說孩子拉屎了。 沈琳這樣幹了三天,第四天,她食欲不振,嘴裡發苦。又要強打精神,不能耷拉著臉給雇主看。掐指一算,平均一天也就睡四個小時。這份工作是拿命在換錢啊,都在說月嫂工資高,這樣的工作強度,瑣碎程度,一個月拿兩萬也不算多,何況絕大多數月嫂拿不了兩萬。沈琳因為是新手,只能拿到八千,又因為是公司介紹的活兒,要交提成一千。原來人居然可以廉價到這種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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