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三二


  噯?原來是給鳳凰選媳婦。

  邊上一個神仙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鬍子,高深道:「這位道友說的有理有理,老朽亦作如此斷定。」

  一時,周遭的幾個神仙紛紛回頭附和,興趣盎然狀,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一派熱烈。真真是天涯海角有窮時,八卦綿綿無絕期。

  我不免受了感染,興致勃勃地投入這八卦的洪流,聽著撲哧君領著一干神仙將這濟濟一堂的仙姑、仙娥一番比對,我看了看站在鳳凰身邊正與他低聲說話的孔雀仙,一時來了些許靈感。

  「我賭兩顆葡萄,孔雀仙勝。」我謹慎地在條几上押好賭資,溜溜圓的青葡萄滾了一滾,周遭幾位神仙的眼珠子亦滾了滾,片刻後……

  「我賭一杯瓊露,瑤姬勝。」
  「我賭一枚仙丹,精衞仙子勝。」
  「我賭一綹劍穗,吉光女神勝。」
  ……

  一時間,七嘴八舌,面前條几鋪得滿滿當當。呵呵,肯定最後全歸我。我慈祥地望著殿首二人,鳳凰配孔雀,兩隻花花綠綠的鳥兒,怎麼看怎麼合襯!

  一個小仙童好容易巴上條几的邊緣,手裡捏了根人參,滿面猶豫該押哪個注,「可是,可是二殿下好像歡喜男神仙噯,據說前一陣子棲梧宮裡有個清秀書童甚得二殿下歡喜,與二殿下坐立相隨,後來為了二殿下用法術化成了個女仙子,便被二殿下給棄了。」

  呔,不想鳳凰竟是只始亂終棄的鳥兒。

  「嗯,說起此事,老朽亦有耳聞,不過聽說是那小書童紅杏出牆看上了的計都星君,二殿下一時神傷,方才將他逐出宮去。」那高深老神仙插道。

  「錯了,錯了,聽聞是這小書童不自量力,與二殿下一同看上了九曜星宮的月孛星使……」另一位神仙搖著扇子忍不住插進來。

  我禪了片刻,拿了桌上那仙童放下的人參,莊重與身旁攬著我肩膀,正目光灼灼吸收八卦的撲哧君道:「人參很曲折,還有許多須。」

  殿外大嗓門的小仙侍拂塵一甩,朗朗道:「天帝駕到!天后駕到!」

  話音未落,濟濟一堂神仙們皆停了高談闊論,斂了不羈行止,齊刷刷站將起來,恭恭敬敬攏著雙手垂首相迎。我本欲探頭瞧個新鮮,見眾仙此番模樣,便也不好囂張地昂首東張西望做那出頭鳥,只得半垂了頭,一雙眼盡可能地變換角度力圖瞧得遠些。

  這一瞧不打緊,一雙好端端的眼珠子險些被晃成青光眼,還未瞅見天帝天后,先瞅見一片沖天光芒四下綻放,定睛一看,卻是兩列娉婷有致的仙娥打頭陣,個個手中皆托了朵琉璃空心盞,盞中各放了只剛成形的星星,星星雖然剛成形,那光卻不減,透過琉璃晃得人頭暈目眩,難怪眾仙皆不敢抬頭。眼睛一陣酸軟,我亦終是沒撐住,遂低了頭。

  「諸位仙友且免理,都入席吧!」

  阿彌陀佛,約摸過了三盞茶的功夫,才聽得落髮可聞的大殿中傳來一句氣派威嚴的賞座。

  我們花界從沒有這許多規矩,是以我此番垂頭垂久了不免有些血脈不暢,將將要坐下卻覺腳下步履一陣虛浮,底盤沒掌穩,一歪歪進了身邊眼疾手快的撲哧君臂彎裡,待我坐正身子穩定身姿,一抬頭,沒瞧清天帝天后,倒是一眼正對上鳳凰一雙細長鳳眼。

  那眼神,嘖嘖,如何形容好呢?聽過凡間有門功夫喚作「烈焰掌」,倒是沒聽過有什麼「烈焰眼」,還聽說凡間有門偏門功夫喚作「寒冰掌」,卻沒聽過有什麼「寒冰眼」,可現下,我私以為鳳凰那細長上挑的眼睛再配那副神情,真真半是烈焰,半是寒冰,輪番交替,撲朔迷離,十分具有觀賞性。

  這鳥兒果然小氣,不過就是多取了他三百年靈力麼。

  我不屑地偏過頭,將注意力轉向那殿首主位上供著的兩座大神。鳳凰右上首端擺著的那位,穿著撒金繡百子緞袍,頭上點翠滿鈿,累絲金鳳的金珠顫顫垂在鬢角處,生生映得滿身矜貴氣度不凡,一雙細長鳳眼危危上挑。唔,這派頭,這眉眼,鳳凰倒是盡得真傳。

  「本神今日壽筵,難得諸仙得空賞臉,叫這紫方雲宮蓬蓽生輝,本神十分地歡喜。」話雖如此說著,那滿面傲氣卻彰顯出另一番理所當然意。

  殿下一干神仙應和道:「哪裡哪裡。」「應該應該。」「天后客氣了。」

  「開宴吧。」殿首另一尊大神開口。我將他細細看了一番,紫金冠、白玉帶,四合如意雲紋袍,面目倒不似那天後威嚴,晶燦的眼睛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噙了絲笑紋,倒有幾分春風滿溪桃花盛的模樣,和那凡間小廟裡擺放供奉的有些出入。

  「說起男神仙裡的表率,為首當數這天帝陛下,風流一笑彈指間,天下桃花盡網羅。聽聞當年,饒是冷清避世的花神亦被他迷過幾萬年。」撲哧君拍了拍我的肩,望著天帝,滿目欽佩,「我們作男神仙的若能做到天帝這境界,這段數便是頂級了。小二仙可借此機會好生觀摩觀摩,以後若要摘取個把仙姑的芳心,也好有個參照。」

  既而,又道:「不過,現如今這火神我觀著倒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資質。只是,你說火神作甚一入殿便直勾勾盯著我瞧?看來方才幾位神仙說的倒不假,原來火神真真喜男風。」撲哧君撣了撣額前一縷發,不勝唏噓地喟歎:「我一貫曉得自己有些倜儻風貌,不想除了女子,竟連男子也能吸引,可歎我只愛那溫婉女子,倒要辜負火神此番一見鍾情了,真是作孽呀作孽!小二仙你說是吧?」

  呃……我愣了愣,幹幹應道:「果然很作孽……」

  「小神潤玉恭祝天後福壽綿長。」聽聞殿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抬頭,但見小魚仙倌舉了只酒觴向天后祝壽。原來祝酒已經開始了,小魚仙倌是大殿下,理應從他這裡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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