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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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妖隨即回身,看了一眼後亦面上失色,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過來。看那方向……莫非竟是衝著我鉗過來的? 正在此時,榻上的鳳凰翻了個身,兩個妖侍嚇得忘了手上動作,努了努嘴快速撤出了廂房。 掩門時聽得一個女妖低聲對另一個道:「竟然是顆葡萄……竟然有人不要命地敢將葡萄放入尊上房中……到如今竟還有人不知道尊上最厭惡的果子……明日便是此人明日便是此人魂斷之時……」 我看見水晶果盤底面倒映著一顆溜圓絳紫的葡萄,原來方才我一急,竟是化成了那許久不用的本身。 他最厭惡的果子是葡萄…… 不知為何,我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盞被劃破了紙面的燈籠一般,在風中搖了搖。 他動了動,伸手不耐煩地扯了扯衣襟,似乎有些熱,口中喃喃說著什麼,睡得並不安穩的模樣。我曉得他醉酒後多半不清醒,不會發現我,便化出了身形走到床榻跟前。 房中燭火幽幽,晃動的光暈擦過他的臉頰,半明半暗。因為醉了的緣故,他唇色潤澤如含丹朱,長眉像兩道筆力遒勁的墨痕,面上蒙了一層淡淡的倦色。眉間,是我咬下的傷痕,行將消失。 我低頭認真地看他,恨他?愛他? 若非恨他,我怎會親手殺了他?可是,為什麼殺了他以後我這樣難過,難過得痛不欲生?真的是因為降頭術嗎?可是,我若如人所說是愛他的,我怎會動手殺他?我與他日夜相對過百年亦從不覺得有何別樣的情意,其後幾百年中他對我說過許多意味深長不明的話語我亦從未動心,他吻過我,吻過我許多次,甚至他那次醉酒後還曾與我雙修過……可是,我卻從未將他放進心中。 我怎麼可能死後卻一念之間愛上了他?況且他就要和穗禾定親了…… 他忽地睜開眼,黑漆漆地看著我,滿室的燈火沒有一盞能倒映入那雙瞳仁之中。 我被他這動作生生嚇了一跳,不得動彈。然而,他卻只是這樣看了看我,刹那間又閉上了眼,我這才想起,他那次在凡間醉酒亦是這般,只是無意識地睜眼,實則並未清醒。 他的雙唇動了動,微微翕張,似乎在說什麼。我一時好奇將耳朵貼近,聽了半晌,再細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兩個不成句的字,「水……喝……」他定是酒後口幹了。 意識到動作之前,我已變化出了一盞香茗端在手邊,一手托了他的後頸稍稍固定,一手將那杯茶送到他嘴邊緩緩傾斜。 豈料,他薄唇緊抿,竟是滴水也為漏進,茶水沿著他的唇角慢慢滑落,留下一道淺淺的茶漬。如此反覆幾次,皆灌不進去。我一時有些著急,無法,只得一口將茶水灌入自己口中,再俯身貼上他的唇,撬開齒縫,將水一點一點全部渡了進去。 離開他的雙唇時,我看見他他斂著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正待放下茶杯,卻又聽他啟口翕張,口形仍是:「水……喝……」 於是,我又蓄了一口茶準備再渡給他,我剛用舌尖挑開他光潔的齒縫,便被另一個舌尖勾住了,我一怔,待反應過來要退出時卻已經來不及。 那舌尖帶著馥鬱的桂花香味,如倒刺般一根一根紮入了我的舌尖,勾住,纏繞,如影隨形。我逃不出,避不開,一口清茶於繚繞之間釀成了濃烈的酒,熏得我神志迷離。 有一隻手掌托住了我的後腦,掌心冰冷如玄鐵,我打了個寒戰,驚醒過來,推拒著他的胸膛想要爬起身來,卻不想後背已被他的另一隻手臂牢牢鎖住,任憑我如何掙扎,卻只不過讓兩人的衣裳更加凌亂而憶。 他的衣襟敞開了,露出白皙而結實的胸膛,柔韌的肌理讓我臉上一燙,慌亂地要閉上雙眼,卻在雙眼合上之前瞥見了一道細小的霜菱,約兩寸長,正好匍匐在他胸膛的正中,似乎塵封了什麼,又似乎銘記著什麼……我心中一痛,伸手便撫上了這淡淡的疤痕。 他閉著眼無意識地皺了皺眉,一道濃重的殺氣劃過我的臉側,我不由得一驚。下一刻他卻鬆開了我的後腦撫上我的衣襟,一寸一寸探了進去,那些絲紐盤扣頃刻之間顆顆散落。 他輕輕撫過我的腰,指尖沿著脊樑緩緩向上,繞過我的肩頭,最後停在了一處,他虛虛籠著那團柔軟,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他掌中一下快過一下。 他帶著酒香的吐息呼吸掠過我的額頭,竟有一絲殘酷的甜味,長久的凝滯壓得我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連足尖都是繃緊的,清明只在稍縱即逝的一瞬間飛逝而過,頃刻之間,天旋地轉,我被他壓在了身下。 我舔了舔乾涸的唇瓣,伸手勾住他的後頸,吻上了他的唇……他吮著我,從舌尖到足背,一寸一寸,細膩卻不溫柔,曖昧卻不溫暖,他吻著我撫摸我,唇如烈火,盅惑人心。我攀上他的肩,繞上他的腿,迷茫中想要尋找一個溫暖的桎梏。一時間,支離破碎的喘息交織成網,將我們緊緊網住,仿佛我們從未遠離過,沒有生與死的隔斷,沒有愛與恨的疑惑,只有兩顆靠近的心,頻率不同卻緊緊相偎…… 他沖了進來,帶著驚心動魄的力量,那一瞬間竟是寂靜的,像是一曲琤琤琴音嘎然而止。猛地,琴音再次響起,金戈鐵馬,戰火紛飛,硝煙、號角、鐵蹄、喊殺……洶湧而至,直至將我徹底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我大汗淋漓地趴在他的胸膛上,眼前是他合眼的睡容,有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完美。 我垂頭看著他胸間那道有棱有角的淡淡霜菱,我再次伸出手撫上,心中如溺水般不能呼吸。 他動了動唇,看那口形依舊是:「水……喝……」 我一怔,他又想喝茶了?轉念一想,他醉酒後肝火旺盛,口渴自是當然。豈料,我將茶送到他唇邊,他卻不耐煩地扭開了頭,唇瓣再次開啟,這次卻終於出了聲,不用我再根據他的口形猜測他在說什麼。 「穗……禾……」 我有一種五雷轟頂之感,怔了片刻後,忽然伸手捂上自己的雙耳,我什麼都沒有聽見。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為好。越清晰,越受傷……」小魚仙倌的話突兀地闖入我的腦海,我感覺自己的心鮮血淋漓。 根本就沒有什麼「水……喝……!」全部都是我的臆想,他從一開始說的便是「穗禾」二字…… 他為了她醉酒,為了她傷神,更有甚者,他抱著我,吻著我,亦是錯當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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