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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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抬頭一笑,「故伎重演?不想這麼多年過去,你的騙術倒是越發拙劣了。上一次,你與潤玉聯手,僅用一縷青絲騙去我一命,大獲全勝。如今兩界還未開戰,不想水神卻已粉墨登場,入戲倒快……」 「只是——」他突然俯身捏住我的下巴,「你二人就如此輕視我旭鳳?你以為我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不是的。」我被他捏得生疼,明明只是下巴被捉住,心中卻揪成一團,連眨眼都是疼的,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語無倫次,「不是的……我從不知曉潤玉竟欲策反……我說的是實話……我愛……你……」 一串淚順著我的臉頰急速滑落,跌在他捏著我下巴的手背上。他一頓,竟像被煙火燙傷一般,迅速收回手,看著我,滿面鄙夷。 「我清清楚楚記得臨死之際水神贈了我兩個字——從未!旭鳳至今奉為金科玉律,銘記於心,一刻都不敢淡忘。水神過去從未愛過我,怎麼竟一夜轉了性子,愛上了我?還是說,水神竟有如此特殊之嗜好,癖好已死之人?潤玉素來行事滴水不漏,怎麼就沒教好你呢?撒謊亦要有理有據,方才使人信服。」 我婆娑著眼看他,水光朦朧,「我從一出生便被喂下了一種丹丸,喚做隕丹,至此,滅情絕愛……直到,那天我親眼看著你魂飛魄散,方才一口吐出……我亦不知何時喜歡上你的……」我低聲喃喃道,「或許,留梓池畔……或許,我詐死之時……又或許,你抱著宣紙對我回身一笑……或者僅是因為當年你那一句『何方小妖?』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看見你受傷,我會很難過,難過到肺腑仿佛都被蟲蛀……」 「隕丹?滅情絕愛?」他伸手緩緩捏上我的喉頭,「六界丹藥譜,我倒背於心,從未聽聞有一種丹藥可使人絕情絕愛。就算真有此丹,你又怎麼會心竅未開卻對我動情?是你太笨,還是當我太笨?」他手上一緊,我的喉頭欲斷,「說吧,潤玉這次派你來意欲何為?同一伎倆反覆使用,不想他如今已黔驢技窮至此!你以為此番入了魔界還可以全身而退?」 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字字錐心,而我卻不怨他,是我負他在先,便是他負了我的性命亦不夠抵償他半分。 眼前景象越來越模糊,我慢慢閉上了眼。其實,能死在他的手中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驀地,他鬆開了手間的桎梏,我一下跌落在他冰涼的懷裡。他就這麼任由我倚靠著,不伸手相扶亦未推拒,如此已叫我湧上一股微弱的希冀。 未料想,下一刻便是他三九風雪一般的冷言冷語,「水神對天帝之愛果然感動天地,為了他,你居然連姓名都可以捨棄?而他,為了鞏固帝位,竟不顧未婚妻子的性命,窮途末路到將你送到我的手上。普天之下,有這般無情夫婿,亦有這般癡情妻子。好,果然好,叫旭鳳大開眼界!」 我幾番想要伸手抱住他,卻使不上半分氣力,手腕動了動便無力地垂下,只能勉強睜眼看著他,「不是的,從來都沒有……沒有……潤玉……一直……一直只有……一直只有你一個……」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竟然覺得掃過我額際的清風輕輕一滯。 「哈哈!」他倨傲地一笑,一手攬住我慢慢滑落的後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一時間四目相對,「水神就如此自信?你憑什麼以為你能夠吸引我再受你一次欺騙?我想,我與穗禾的婚貼應該已於三個月之前送抵天界了,如果水神仙上被遺漏了,我現在便補你一份!」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若再說一句愛我之謬言,我便立刻殺了你!說一次,剮一次!」 一陣風吹過,我的心片片碎裂,寂靜無聲。 「報——」有鬼魅從花湖盡頭一路飛奔而來跪在鳳凰面前,「稟報尊上,天帝攜百萬天兵在忘川渡口外,言明尊上若不交出水神便立刻宣戰!」 我心中一涼,指尖輕顫。 「果不其然!」鳳凰倏地單手將我摟緊,蒼白的唇靠上我的耳際,薄薄的唇瓣輕輕開合刷過我的耳廓,「原來,你今日之行目的在此……嗯,水神為幽冥魔尊挾持,天帝震怒,為營救水神,不得不大舉進攻魔界,領正義之師,替天行道!」 「看看,這是多麼完美的藉口。人心所向,正義所趨。旭鳳自歎弗如,無遠弗屆……」他含住我的耳垂在口中反覆用舌尖親昵地摩挲,最後,一口咬破,一滴溫暖濕熱的血順著我的頸側慢慢滑落。 「可惜,叫你失望了,我早有防備,幽冥百萬鬼將日夜備戰,只待此刻!」他抬起頭,一個嗜血的笑容綻放在這張極致完美的臉孔上,他雙唇鮮紅,利落吐出兒子,鏗鏘落地,「應戰!」 忘川無垠,水無痕,魂不盡。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忘川那邊,天帝一身出塵白衣,負手而立,背後是天界的三十六員天將,還有數不盡的天兵,皆手持寒光凜冽的法器,倒映著正午的驕陽,叫人不能直視。 忘川這頭,鳳凰立於渡口,獵獵紅袍張狂翻飛,烏雲為之浮沉,驕陽因之見拙。十殿閻羅親自上陣,魑魅魍魎靜候帥令,鬼將妖兵嚴陣以待。 除卻流雲飛卷,風聲嗚咽,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個動作,寂靜之中一股沉沉煞氣正在一點一滴、不疾不徐地緩緩醞釀。 我被安置在一把寬大的烏木椅上,周遭裝飾極盡奢華,長長的流蘇沿著椅背流瀉而下,像極了女子溫婉的長髮,在雲中起起伏伏搖曳飄飛。我伸手抓了一把,茫然地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滑脫,觸感細膩,綿綿密密紮入我幾近麻木的心頭。 我距鳳凰僅兩步遠,感覺卻比隔著一條忘川還要遙遠。我看著鳳凰,鳳凰看著潤玉,潤玉看著我。多麼可笑,多麼詭異的一個輪回。 「潤玉今日前來並非戀戰,只為接回水神。」天帝終於率先開了口,那雙滌淨凡塵的雙眸定定地看著我,隱藏在眼底的是什麼呢?似乎有一絲焦急和失落,但是怎麼可能?他永遠叫人捉摸不透。 「哦——」鳳凰輕輕一哼,狹長的鳳眼微微一挑,聲如羌笛悠悠開口,回蕩在招展的旌旗之間,「若我不放呢?」 天帝身旁的呲鐵獸跺了跺蹄子,暴躁地抬頭噴出一口鼻息,他緊了緊手中的韁繩,淡然道:「如此,只有先禮後兵了!」 鳳凰仰天一笑,「何必多言,如你所願!」 漫天秋色下,天鼓驟然擂響,角聲起,悲笳動,三軍甲馬不知數,但見銀山鋪天來。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殺戮便於寂靜之中似一壇被踢翻的酒,血腥味刹那間彌漫開來。忘川不再複昔日寧靜,一時間,川水之上,車錯轂連短兵相接,操戈批犀怒目相向,血肉橫飛慘呼連連。眾神魔挽弓運術,落矢交墜,凌余陣躐余行,左驂殪右刃傷,出不入,往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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