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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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他的胸口:「寶氣!什麼夜長夢多,皇帝不可以說話不算話。你只要知道,我永遠在這裡等著你,此生再不回聖醫族!」 強自按捺下胸腹中一陣火燒火燎,我對他笑道:「我給你做妻可是你的大福氣,今後你可莫想要納妾,連多看別的女子一眼也是不可以的。」 他款款看入我的雙眼:「自然是我潑天的福氣,哪裡還捨得將眼睛移開你呢?吾妻,吾愛,吾命!」 我打斷他:「什麼命不命的,不要說這樣的話,我不愛聽,況且,你還從未見過我的真面目!萬一我長得這麼難看,你後悔了呢?你現下可要看上一眼?」說罷作勢要揭臉上面紗。 他卻伸手制止我:「你便是再難看,也別想逃出我的手去,因為你已入了我的心。」他舒心一笑,燦若旭日,「莫要摘面紗,且等我大婚之夜用秤桿將你的紅蓋頭挑去,那時你已是我的醜婆娘,想逃也逃不掉了。」 「嗯!」我再次埋首入他胸膛,點頭應他,我知他定不讓我摘面紗,幸得他如我所料。若摘下,怕是一眼便能看見我雖勉力克制,卻仍透過唇瓣緩緩溢出的絲絲血痕,那,便如何也藏不住了…… (八) 他終是被我勸上了戰場,臨行前他拉著我的手殷殷囑咐我切莫再吃上火的東西,連莧菜也是不可以的,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倒似比我更懂藥理屬性一般。我皆笑著點頭稱諾。 慢慢,他也不再言語,只靜靜與我執手相望,脈脈無語,我卻從他的眼裡讀到了千言萬語,有滿懷的憧憬與灼灼的迫切,有不渝的珍視和微微的忐忑,更有如山如海的情鋪天蓋地將我包攏。我看著他,惟願時光就此止步歲月就此安好地與他地老天荒。 光陰點點,終是化作飛花隨水流。 我親手替他將戰袍披上,將頭盔與他戴上,用目光細細描畫了一遍他深邃的五官眉目,牢牢刻於心間,刻於魂魄之中。 末了,我冒天下大不韙地踮起腳,隔著面紗輕輕吻過他的雙唇。 霎時,他瞪大了雙目,接著,腮上一片雲蒸霞蔚,他無聲地笑了,我仿佛聽見羅耶山頂峰經年不化的霜雪刹那融如春水潺潺淙淙。他俯下身隔著面紗再次貼住我的雙唇,輕輕含了一下,溫溫熱熱的觸感透過紗摩挲著我的唇。 「等我!」他以唇貼唇低聲言道。 「等你!」我以唇貼唇堅定回他…… 我站在朱雀樓頂端遙遙望向鎧甲森然的泱泱大軍,聽見出征號角肅穆響起,為首一人回身,目光越過浩瀚人海,越過重重樓宇,只一眼便看向我所在。他高舉玄鐵長劍振臂向我一揮,我勉力抬手向他揮了揮。他朝我頷首,雙腿一夾馬腹,千軍萬馬便隨他奔騰而去。 朱雀,書載:飛朱鳥使先驅兮,又有一名,謂之「長離」。 朱雀樓,朱雀樓,有誰又知可稱「長離樓」? 隆隆馬蹄錚錚甲胄掀起皇城裡的風,吹過我薄薄的衣衫,我緊了緊雙臂…… 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 回到醫殿內一閉門,我便大口大口嘔出烏血來,我垂首閉了閉眼,慢慢靠在榻上,問道:「羌活,可是『清玥』?」 我許多年前便猜到族裡派了個人監視於我,若我一朝行差踏錯,此人便會奉命果斷將我於無形之中除去,好叫聖醫族百年的清譽得以完璧保存不遭世人指點辱沒。而羌活看似莽撞粗心,卻是個再好不過的不二人選。 羌活聞言一下在我面前筆直跪下。 我緩緩道:「除了『清玥』,我想不出其他無色無味能不被我第一時間察覺,卻又能讓人脈象無異緩緩無痛楚致命的毒草。」 「羌活萬死!」她跪在地上對著我用力磕了十個響頭,再抬頭,額角已破,滿面淚痕,「正是『清玥』,只是,羌活不知……」 我淡淡笑了笑:「只是,你不知我的身體會對『清玥』有如此劇烈異于常人的痛楚反應是吧?其實,荊芥姑姑應該也不知道,為了製藥,我長年瞞著你們所有人親自試藥,是藥三分毒,我五臟六腑間流淌的早已非血,而是毒。只是,萬物相生相剋,我體內的毒素早已可達到平衡,所謂以毒攻毒,這些毒與我來說,早已無害……這『清玥』性火,過量卻寒,一朝爆發,卻是生生破了平衡,那些毒便再也壓制不住了,咳……咳……咳……」我一口氣說了這許多,一下又劇烈咳喘起來。 羌活趕忙膝行至我身邊,連連給我拍背。 待我漸漸平復後,抬手替她擦去眼角奪眶而出的一串淚珠:「我不怪你,人人皆有自己的使命,你有你的,荊芥姑姑有荊芥姑姑的,我亦有我的。你們都堅持得很好,只我,卻半途而廢了……其實,我還想對你說聲謝謝,若非你暗中想辦法使人報信給他,想是最後一面,我也不能得見,那些埋了許久,我以為最後終將隨我埋入地底的話也不可能有機會得見天日對他說出……」我遠遠看向殿外,看向北方,「只是,我終將食言了……」 「那大皇帝有什麼好?族長明知會如此,卻還失心於他!羌活知道,族長並非那些輕易會為皮相或甜言蜜語所迷惑的女子。」羌活攥緊我的衣擺恨聲哽咽。 我想了想,其實,我也真說不出他有哪裡好,但是又覺得他處處都好,思及此,我竟覺得心中一片溫暖。 「咳……咳……咳……」我深喘了一下,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羌活,我想知道你是何時對我下的藥?」 她應道:「族長進宮後第一次與皇帝獨處談話後,羌活便覺族長神思有異不若平常,後來,皇帝來得越發頻繁,族長常常若有所思,羌活便知不好。入宮半個月後,羌活……羌活便開始慢慢將『清玥』添加于族長飲食中……」 我一愣,入宮半個月?那便是五年前?竟然這麼早……我還以為是三個月前他首次出征北面霍洛庚族之時,原來,我早便將他放在心間,自己卻無察覺。他也是個傻的,連羌活都看出我的端倪來,他卻兀自愁苦了五年有餘。不知為何,我心中忽然生出些頑皮的慶倖心思,如此,我也不算辱沒了他的一腔赤誠,我雖時時次次拒絕於他,卻於無形無聲中早已給他回應…… 懷揣著這樣的小小心思,不知不覺中,我又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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